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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做轟動世界的「偶」像製造機

「轟動武林、驚動萬教」是布袋戲經典口白;黃海岱家族第4代黃強華、黃文擇,所創的「霹靂布袋戲」品牌,成為台灣現代布袋戲的代表。在霹靂的劇集裡,洋鬼子、外星人都能現身;而霹靂就是要以掌中偶轟動、通吃全世界!

走進雲林虎尾鄉間,前後都是玉米、花生田的霹靂國際多媒體總部,佔地3,000坪的空間,共有兩個攝影棚,裡面不時傳來嗓音渾厚的布袋戲口白。

其中一個棚正在拍武戲,操偶師歪著頭(避免入鏡穿幫)高舉著戲偶,一遍一遍重複同樣的轉身動作。每天,一個棚兩個班次,每一班工作8小時,一天武戲最多錄3分鐘,文戲10幾分鐘,每一組從造型、道具、導演、導播,共30幾人,其中包含7位操偶師;每一週固定出2集約120分鐘的新劇集,是全台灣超過百萬個霹靂布袋戲迷,每週五所引頸期盼的生活重心。

這是,霹靂國際多媒體董事長黃強華,帶領台北行銷辦公室與雲林攝影棚兩地,約250多名員工所組成的「霹靂布袋戲」王國。

最近,其中一個攝影棚正在趕拍霹靂國際多媒體與杭州翻翻動漫公司合拍的《梁祝》,重新編寫劇本,以布袋戲的形式,演出中國經典浪漫愛情故事,在今年5月1日中國國際動漫展中推出;這才發現:原來布袋戲也可以說國語!

這樣的突破,在霹靂布袋戲裡早已不奇怪。20年來,已有眾多新元素融入其中,包括吸血鬼、外星人,甚至女女愛同性戀題材、男性懷孕都被納入劇情。霹靂布袋戲無論在劇情、文本、戲偶規格、服裝造型,甚至音樂曲風,都融入了各種新的元素,與傳統掌中布袋戲早已截然不同。

加上自行掌握製作、行銷、通路整合,與各種異業結盟方式,霹靂布袋戲的戲迷,從7歲到70歲,跨世代、跨性別都有。黃強華如何讓台灣布袋戲在文創產業發展出一片天?

才子特質:從小看電影、組樂團,埋下萬變種子

戲迷總是喜歡把黃強華與霹靂劇中的首席男主角「素還真」作比較,同樣是魔羯座,高深莫測、足智多謀,黃強華還被戲迷尊為「十車書」,比學富五車還多五輛車。

事實上,每個角色都有黃強華的個人投射,因為他一直是霹靂布袋戲劇情、角色的核心創作者,至今已製作超過2,000多集,50多檔劇集,全部出自黃強華的腦袋。

融合古冊老戲、中國歷史章回,以及如釋道佛等百家哲理;特別是多線發展的劇情布局,錯綜複雜、撲朔迷離卻又不失邏輯性,黃強華的靈感、創意從何而來?

「年輕的時候我不喜歡念書!」黃強華幽默地說,事實上,他是不愛念教科書,但對於歷史小說、經典文學、翻譯小說卻讀了不少。

特別是高中年少時,很愛看電影,「幾乎整天都泡在西門町的電影院裡,從早看到晚,」黃強華說,現在也還是愛看電影,去年造成轟動的3D電影《阿凡達》,黃強華就看了4遍,2次在戲院,2次買DVD回家看。電影的世界中,對未來充滿無限想像,黃強華就在這樣的累積下,涵養創作霹靂布袋戲的養分。

「其實,我原本沒打算承接父親的棒子,因為從小跟著阿公(黃海岱)到處巡演,父親拍電視也好辛苦,」年輕時候有些叛逆,黃強華曾跟弟弟黃文擇一起組樂團,團名叫做「衝浪合唱團」,「但是也沒闖出什麼成績,鼻子摸摸回家做老本行,」霹靂布袋戲唯一口白,也是霹靂國際多媒體總經理的黃文擇說。

於是,在繼承父親黃俊雄衣缽後,布袋戲從金光時代,進入到「霹靂」時代,擺脫過去既定腳本的演出,重新編寫新劇本,搭配更多聲光特效。

布袋戲可以天馬行空,但是「萬變不離其宗,要合乎人性邏輯,」黃強華一語道出霹靂布袋戲之所以吸引人之處。不同時間、空間的交錯,吸引了各種不同族群的戲迷。

同時,劇情又可以切成不同方塊,符合各個族群所喜愛,例如:勞工階級喜歡反映時事的角色「秦假仙」;婦女喜歡看情感戲,甚至有「寒煙翠」與「禳命女」女女同性愛等複雜劇情。

黃強華也把戲偶做了許多的改革,從過去的掌中大小,至今上戲的戲偶高達100~120公分,眼睛會眨、嘴巴會動,連造型也參考時尚雜誌,與時俱進,帶起假睫毛、畫起彩繪指甲;黃強華顛覆傳統,布袋戲除了保留「偶」以及「口白」外,其他「通通都可以改變,」黃強華說。

工作風格:下定決心就一定說到做到

黃強華為布袋戲開出了一條新路,不再拘泥於傳統文本,有了更豐富的創新。在受到市場的肯定後,競爭對手的挑戰立刻浮現。「回想一路走來,最大挫折之一,就是對手的挖角,」黃強華認為,這些跟了自己這麼久的操偶師或剪接師,竟為了對方以新車做誘因就離開,讓他很難過。但是,這也是促使黃強華下定決心,要更加努力的動力,證明當初離開他的人,是錯誤的。

1991年,霹靂系列布袋戲以錄影帶發行為主,曾創下全省錄影帶店舖貨率高達90%,「霹靂的帶子佔錄影帶店一半的收入來源,」黃強華說,是市場上唯一能與好萊塢洋片抗衡的本土節目。

在初期人力、設備匱乏的情況下,為了趕製每週兩集,滿足戲迷的期待,黃強華曾經拼到三天三夜沒睡覺,「甚至還發生血尿的狀況,」一直陪伴在旁的妻子,也是霹靂國際多媒體營運長劉麗惠說。除了去年攝影棚大火,曾暫停一週外,至今,霹靂仍舊維持每週上兩集的慣性。

對於喜歡的事物,黃強華展現魔羯座過人的意志力。劉麗惠透露,喜歡玩名車的黃強華,為了要一台保時捷而戒菸。當時,每天絞盡腦汁寫劇本的黃強華,一天要抽掉4包菸,為了讓黃強華戒菸,劉麗惠與他交換條件,「若戒菸,就讓他買保時捷,」黃強華一口答應,果然,「在車子運進車庫的那一刻起,就再也沒看過他抽菸,」劉麗惠感佩地說,數十年的癮君子,竟可以說戒就戒。

經營模式:一條龍整合,通路創新進入超商

黃強華不只在劇本上創新,在經營管理上也走出一個特有的模式,從編、導、演、後製、包裝、行銷,全部一條龍,自己掌握。

文本創作由黃強華帶領編劇小組,配音也完全由黃文擇擔綱演出,他可以在同一場戲,扮演7個不同年紀兄弟姊妹的聲音,有「八音才子」的美譽。

動畫、後製、剪接也都自組團隊,自行操刀,「全製作中心」的概念就此形成。1995年成立「霹靂衛星電視台」,接觸更多更廣的戲迷,估計當時收視人口高達350萬戶,養出廣大戲迷。有了電視台,加上有線電視的蓬勃發展,對黃強華來說,如虎添翼,事業快速成長壯大。

卻不幸,遇上錄影帶總代理跳票倒閉的事件,「對我來說,這是第2個重大的挫折,」黃強華說。當時總代理預收了出租店180集權利金,卻在中途倒閉,面對90多集的合約,黃強華為了戲迷,忍痛全部承接。雖然賠本做,對霹靂在通路上的經營,也是轉型的契機,適逢出租店的式微,讓黃強華有機會在通路上做出新的創新變革。

黃強華用更直接的方式,與便利商店合作,更貼近戲迷。每週在全家便利商店發行新片,以租賃方式,每集60元;為此,全家便利商店因應租賃的需求,還重新設計POS系統。

從上到下的整合,甚至到通路上的創新經營,黃強華早已規畫出一套完整的「霹靂」產業。

重塑品牌:向迪士尼學行銷,重金布局3D

雖然不知道全台灣究竟有多少霹靂布袋戲戲迷,但從需要繳會費的「霹靂會」人數高達6,000人、《霹靂月刊》訂戶數1萬多人、DVD每週發行量10萬片的數字來看,長期以來,霹靂布袋戲已累積出數量可觀的戲迷。

現任霹靂會主編邱繼漢,從資深戲迷成為員工。他曾是第1屆「霹靂英雄戰場」的冠軍,就像「知識大會考」一般,對於劇情、角色都瞭若指掌;甚至擔任3屆的北區素還真後援會會長。

廣大的戲迷,就是黃強華的人才庫,「在公司內部,有9成以上的人,都是戲迷,」邱繼漢說。因為喜歡,所以想要參與,想要跟劇中角色、跟著霹靂一起成長。

異業合作,也是讓霹靂布袋戲吸引年輕族群的一大關鍵。

到目前為止,「霹靂明星」已創造超過數十億元的產值,代言商品包括手機、遊戲、銀行信用卡、悠遊卡等,各種不同文具、生活用品,如同偶像明星般。不少戲迷稱,霹靂布袋戲是「偶像製造機」。

政治大學科技管理研究所教授、文建會政務副主委李仁芳笑說:「這些『偶』像明星真是金雞母,一直演戲、發通告、收取代言費,還不必跟經紀公司拆帳。」

「我們以迪士尼為學習目標,它在發行一部電影之後,還有那麼多周邊商品銷售,」黃強華說。1999年,他在台北汐止成立「巨邦國際行銷公司」,推展霹靂劇中圖像授權與周邊商品開發。

最成功的商品授權開發,莫過於與7-ELEVEn、全家便利商店所推出的公仔,每次推出前一天半夜,就會有戲迷在各便利商店門口徹夜排隊,一夜之間搶購一空。

雖然大受歡迎,卻最多只限量26萬隻,這一直是黃強華的堅持,他深知「物以稀為貴」的道理。至今,出自日本雕模師之手的7-ELEVEn激鬥公仔,已發行了3代,全家便利商店也已發行第9代,熱潮從未退燒。

然而,不是每次的創新出擊,都能獲得成功的果實。2000年,拍攝電影《聖石傳說》,是黃強華之前從未有過的超大投資,創下1億多元的票房佳績,但還是虧錢,「因為幾乎花了3億元以上的資金,」劉麗惠說。

但是,在黃強華眼裡,這不是賠錢,而是締造新的里程碑,就如同去年佔地6,000坪的攝影棚大火,黃強華樂觀看待,「有些設備早已要淘汰,那場火只是幫助我們下定決心更新設備。」

現在,霹靂正同時與工研院電子工業研究所合作,研發最新的3D雙鏡立體拍攝技術,但是遇上後製動畫特效合成,技術上還不夠成熟的瓶頸,「成本最高的就是這部份,投入資金早已超過『聖石傳說』,共多少很難預估,」劉麗惠說。

但是,黃強華仍是充滿信心,「未來我們要走向3D量產的內容提供者,硬體普及後,誰可以快速提供內容,誰就是贏家,」黃強華顯然勢在必得。

文化資產:打造布袋戲經濟學

未來的霹靂布袋戲,可以不只是單純布袋戲,除了每週2集的DVD發行,還有更多可能性。

從霹靂布袋戲延伸出來的各種產品線,在外人眼中實在很難想像:有關劇中兵器的書籍,各系列人物的專書;甚至應邀到國家戲劇院演出,且連續兩年,在台南衛武營舉辦霹靂布袋戲主題音樂會。今年年初,霹靂布袋戲更成為繼「凱蒂貓」後,第2個登上桃園國際機場出境登機門的主題區。

對霹靂布袋戲這個品牌來說,只需要創造出對的經營模式,將過去累積20年的資產,變換成新的形式,提領出來,要成為台灣的迪士尼,指日可待。

只是,對於家族經營色彩濃厚的霹靂布袋戲而言,與之合作設立機場主題區的采盟集團資深採購黃育銘說:「也許是傳統家族經營的包袱,使得在行銷宣傳上,顯得保守,若能再大器一點,會更不一樣。」

黃強華也體認到,當員工都來自於忠實的戲迷,同質性太高,難有不同的聲音出現,該如何做,也考驗著他的領導智慧。

採訪後記

董事長的頭號粉絲

黃強華翩翩瀟灑的才子性格,相當有魅力,但記者發現,在廣大戲迷中,最死忠、最崇拜的頭號粉絲,其實是黃強華的太太,也是霹靂國際多媒體營運長劉麗惠。

早年跟著丈夫承接家族衣缽,學剪接的她,由黃強華負責編劇、導演,錄完就交由她剪接,「不要以為布袋戲裡都是武戲,有好幾段感情戲,他寫的真好,剪完帶子我都跟著哭好幾回,」劉麗惠說。當採訪問起黃強華滿腹經綸,如何累積?黃強華幽默地說:「我沒念什麼書。」劉麗惠立刻緊張接道:「哪有沒念什麼書,你年輕的時候念很多書好不好!」急切地為丈夫辯解,聽得出她語氣中充滿肯定與讚賞之意。好幾次採訪的過程中,劉麗惠總會急切的想要補充說明,深怕有不臻完善之處。

有了這樣得力的賢內助,以及台灣大學商學研究所畢業的兒子在今年加入霹靂行銷團隊,也難怪黃強華私下對記者透露,還是想專注在編劇上,畢竟這是他最喜歡的工作,至於經營、管理,就交給太太及兒子吧!

霹靂布袋戲周邊產業,創造24億元以上產值

霹靂布袋戲製作的每個環節,都延伸出相對應的產業,形成一個完整的產業生態鏈。

人偶:先由編劇設定角色個性、特色,再繪緻原形設計圖,交由刻偶師進行雕刻(右為黃強華兒子,今年加入行銷團隊)。

服裝:有專門的造型設計師量身打造服裝、配件,全部手工縫製。上戲的戲偶為非賣品,商品偶則要價4萬元以上。

布景:全部人工搭建而成,許多電視上看到的飛沙走石,也都是現場人工用噴氣槍製造出來。1995年《黑河戰記》用電影手法的「實景拍攝」,在田地挖壕溝,讓操偶師站在地底,創造更真實場景的拍攝手法,堪稱創舉。

口白:全由總經理黃文擇一人擔綱演出,一年365天,每天都是夜晚錄音、白天睡覺的不間斷錄製。黃文擇笑說「我連騎車出車禍,也要吊著手錄音,演到激動處會不小心弄痛手。」

音樂:多達數十位的音樂製作人為霹靂布袋戲量身打造,每個主要角色、每個劇集都有原創的主題曲。取代傳統戲曲音樂,以日本演歌或創新流行音樂為主,這些音樂也都集結而成為專屬原聲帶,是戲迷們收藏的珍寶。

小說、寫真集、兵器書:劇中的每個主要角色幾乎都有死忠粉絲擁護者,只要推出寫真書,搭配角色設定的詩詞,總是大受歡迎。而劇中角色使用的兵器,也有出書,或製作成擬真版的收藏品,也是戲迷喜愛收藏的周邊商品。

電影/3D電影:霹靂布袋戲創造出不同於DVD、電視影集的創作,走入大螢幕,進入3D拍攝技術,都再再創下新的里程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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