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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我忘了自己在哪裡

那個晚上,我忘了自己在哪裡,不小心彈了一些亂棒的音樂,也不小心得到了最好的演出回憶之一。

2003年,在紐約,我搭地鐵去布魯克林找朋友。那時候,靠水岸的Williamsburg區還未開發成現在的「波布族」豪華住宅,曼哈頓的夜景隔岸閃爍著,但在河的這一邊只有昏暗的街燈、大片的倉庫和廠房。跟朋友走在路上,心裡不禁有點毛毛的。

「這個地方,你一定會喜歡!」朋友說著,推開了一扇沉重的鐵門。果然沒錯,一走進去,我大吃了一驚。那是一個50幾坪大的長方形空間,前面一半空空的,只有幾張破爛沙發和一個吧臺,後面則擺了好幾套鼓、吉他、鍵盤和各式各樣的樂器,還有唱盤和DJ台。最精彩的是房間的後面:一整面牆壁,從天花板到地上,每一寸的空間都堆滿了黑膠唱片,估計有好幾萬張吧!全是老闆的個人收藏。

「這是他的私人酒吧!」我朋友語氣帶點驕傲地說:「圈內人才知道的!」他指的圈子,是一群思想前衛的文青和音樂家,因為住不起曼哈頓而聚集在布魯克林區,後來對美國流行文化造成很大的影響,被媒體封為“Brooklynhipsters”。

老闆走出來了,樣子跟他的酒吧一樣不修邊幅。他對我們哼一聲,手一揮,大致的意思是:「自便吧!反正現在沒客人!」

即興,對了位

我迫不及待地挑了幾片黑膠,爬進DJ台,唱針一放,原來安靜的屋子立刻轟轟震動了起來。心血來潮,我再跳上一台1970年代的fenderrhodes電鋼琴,開始隨著音樂彈一些即興的旋律。

那台rhodes的聲音好好聽,我完全陶醉其中。忽然聽到「嘿!繼續來!」一個黑人老頭出現在我身邊,拿起一把貝斯吉他便開始彈。哇塞,那傢伙好厲害,只見他的手飛快地又撥又打,把原來的techno節奏加上舞動的bassline,立即變成techno-funk,再加上我的琴聲,就變成了techno-jazz-funk,一種令人振奮的音樂組合!

跟厲害的音樂家jamming就像是跟老練的舞者共舞一樣,無形之中也提升了自己的功力。每當唱片上的節奏一轉,我們使個眼色便互相接招,有時停下來讓對方彈個花俏的過門,有時慫恿著彼此向上加碼。當音符都「對到位」的時候,那種近乎奇蹟的快感,讓我們兩人都不停地叫“yeah!”。

過了十幾分鐘的即興演奏,當音樂終於停止時,我跟黑人老頭笑著擊掌,身後則傳來一陣歡呼,轉頭一看,才發現酒吧裡不曉得什麼時候多了好多人,但因為我們一直背對著前方,完全沒察覺到!

朋友拿了一杯酒過來:「這是老闆招待的。剛才那段太屌了!」

能夠在一群布魯克林最刁鑽的文青面前演奏,而竟然得到他們的讚賞,我簡直飛上天了!但更令我難忘的,是與那位黑人老頭用音樂對話的感覺。奇妙的是,剛走下台不久,就不見他人影了。我始終不曉得他是何方神聖,甚至不太記得他長的樣子,唯有一對閃亮的眼睛和笑容,和他叫“yeah!”的那種喜感。

最高境界,貼著心的交流零距離

我後來想,如果當時知道背後已經有那麼多人在聽,我還能彈得如此盡興嗎?不得不承認:很難!因為我會對台下的群眾做出設想,希望耍些技巧給他們看,甚至顧慮到他們挑剔的口味,而無法專心與另外一位樂手對話。這就好像我們在跟一個人聊天,卻同時知道旁邊有人在聽,很可能因此兩人聊不到重點,旁聽的人也覺得無趣而走掉了。

以音樂人的身分,我們經常在演出中與聽眾交流。但我覺得演出的最高境界就是拋開空間與人群,讓樂手之間能夠達到最親暱的對話,把彼此的對話空間縮到一個客廳般的大小,甚至縮到貼著心的零距離。就像指揮家向觀眾行了禮之後,轉身面對樂手們,棒子一舉起,就得忘記背後有多少隻眼睛盯著,直到樂曲結束、掌聲響起,才有點驚訝地返回世界。那天晚上在布魯克林,就是難忘在這一點—因為我忘了自己在哪裡,而不小心彈了一些亂棒的音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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