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尋年味,請君遊鹿港

鹿港傳統大富翁遊戲「葫蘆問」,傳承超過300年,充滿古早味與口訣樂趣。 吳敦厚燈鋪前,掛著大大的「國寶」燈籠,代表其經典地位。

年味哪裡找?除了電視強力播送的採買新聞,以及商家促銷到處充斥的節慶音樂,農曆新年如今除了是個可以充分血拼、玩樂的長假外,真正的年俗早已被多數人淡忘。然而,同一時間在鹿港老街上,大家瘋的不是年節大出清,而是忙著構想新的春聯對句。對鹿港人而言,這才是準備過年的基本步驟。

過年前,堅持揮毫春聯文氣

鹿港人對春聯的堅持,是不買春聯的人難以想像的。他們不買「花開富貴歲平安」等機器印製的字句,而會不辭辛勞地請當地書法家親手揮毫。幸好,鹿港號稱是全台書法家密度最高之地,「鹿港是台灣三大古都之一,清朝時就以文風鼎盛著稱,當時的鹿港街頭,還流傳俗諺:『賣豆漿的能書法,賣麵線糊會吟詩』,」鹿港文史工作者陳仕賢說。這樣的文風流傳了300多年,至今在鹿港老街仍然不難看出來。

老街上的每戶商店或人家,都有獨特的春聯對句。特別在年節期間,如果到鹿港,只逛些古早童玩商店,那就太可惜了。鹿港春聯有趣的地方,在於可以不拘形式發表心情,如木雕大師李松林故居門口的對聯寫著「小犬良辰結褵欣頌螽斯衍慶,老頭歲次重紀宜祈鶴壽添籌」(圖1)表達了去年這戶人家有結婚喜事,還有長輩長壽的快樂。

位於埔頭街的手工炸豬皮商家,門口的對聯寫著「添餚海錯且嚐鮸肚,福食山珍兼味豬皮」(圖3)非常符合商家的特性。探究對聯的意義,陳仕賢說,因為鮸魚肚和豬皮的味道嘗起來很像,有些人吃到珍貴的鮸魚肚,還以為是吃到豬皮。

每次過完年後,都會有中文系老師帶著學生到鹿港抄寫春聯,足見鹿港人春聯文句的名氣之盛。

除夕夜,天后宮湄州媽祖進殿

鹿港的年節氣氛不只展現在春聯上。平常香火鼎盛的天后宮在除夕夜更是熱鬧非凡。過年到廟宇拜拜,是當地人傳統的新年習俗,以祈求來年平安順利。

每年除夕夜的天后宮廣場前,會擠滿許多媽祖信徒,鹿港天后宮不像新港奉天宮以搶頭香聞名,而是在當晚的11點15分,舉行湄州媽祖進殿的儀式,好讓信徒們上香祭拜。

研究媽祖信仰的陳仕賢說,湄州媽祖進殿儀式,是把原本放在神桌上的「進香媽」請回神龕,並且將神龕內的「湄州二媽」請出來供人祭拜(圖4)。

原來,天后宮裡不只有一尊媽祖神像,所謂的「湄州二媽」,指的是湄州開基六尊媽祖裡的第二尊。由於極為珍貴,信徒擔心請這尊媽祖前往湄州進香時,會有被扣留的危險,因此才由「進香媽」來代替。

除夕夜當晚,天后宮是不關廟門的,到了半夜都還有進香人潮,許多人在廣場前一起徹夜守歲。廟方會免費供應平安圓(湯圓)給民眾,那一鍋平安圓也會煮到初一的清晨,象徵來年可以圓滿、順利一整年。

許多人喜歡在開春抽籤求運勢,特別的是,天后宮也會在年前公布每個行業的籤詩(圖2),以預測不同行業的來年走向。而且,行業別不只分成士農工商,更細分為40種行業。

到天后宮除了祭拜求籤,還可以欣賞廟宇的建築藝術。鹿港天后宮創建於明末清初,廟宇裡石雕、木雕的雕工精湛(圖6),為學界譽為台灣最精緻的作品之一。

鹿港天后宮屬於不分地域、族群皆可祭拜的廟宇,無論是求財、愛情、健康等運勢都能祈求。

年初五,土地公廟求財運

傳說財神會在年初五下凡送福,因此初五有迎財神的習俗,也有人會習慣到財神廟拜拜。

特別的是,鹿港的財神廟就是土地公廟,早期鹿港的土地公廟還有標示方位的作用。這是因為清順治末年時,鹿港曾大舉遷街,並重新界定街區的界線,因此在東、南、西、北、中各建立一座土地公廟。

其中,位於護安宮旁的南方土地公廟曾遭大水沖走又再次尋回,地方人士在民國89年重建福德宮時,在廟中放了一只純銅的金元寶,象徵土地公賜財於民(圖5)。另外,位於奉天宮旁的北方福德祠,在年初五時也會舉辦盛大的迎財神活動。

豐富藝文之旅

來到鹿港過年,可以順道參觀大師的工藝作品。鹿港的傳統工藝發展,是由清乾隆時期後的貿易頻繁所造就,至今在小鎮上仍有不少傳統工藝大師。過年期間,建議可到埔頭街上的鹿港藝文館,參觀木雕大師黃媽慶的周甲木雕巡迴展(展期到2月20日)。

黃媽慶今年已屆60歲,他從小在鹿港的漁村成長,14歲開始拜師學藝後,不斷鑽研木雕功力,經常雕刻大自然的題材,作品中有很重的人文關懷性質。

到鹿港藝文館,別忘了多看看這棟建於昭和三年的縣定古蹟,原名為鹿港公會堂(圖7)。陳仕賢說,這是當時鹿港最大的西式會堂建築。民國69年由地方鄉賢捐獻款項重修,原本作為管弦奏唱的場所,直到兩年前改為藝文館。

身為歷史悠久的文化小鎮,鹿港人不追求高樓大廈,反而致力於修復舊有建築,並重新定義空間利用,保存古味的同時,也為傳統注入新活水,因此,每年來到鹿港過年都可以有新發現。今年的新景點就是位於鹿港洛津國小旁的日式宿舍群(圖9),去年才由鹿港鎮公所整修完成。

經過在地人的提案發想,這7棟昭和時期的建築物現為藝術家進駐的場所,包括紙雕、書法家和手工藝等藝術作品都在此一空間展覽,為熱鬧的過年節慶增添濃厚的人文氣息。

初九拜天公,鹿港特有習俗

鹿港的過年特色還包括初九拜天公的習俗。正月初九是玉皇大帝誕辰,拜天公是鹿港過年期間的一件大事,陳仕賢回憶他小時候每到初八晚上,家裡一定會準備祭拜天公的燈座紙(圖10),還有五牲、鮮花、麵線等供品,祭祀的物品非常豐富。

在拜天公時,鹿港從初九子時到清晨時間,一定會聽到街道上的鞭炮聲此起彼落。更老一輩的人還曾經歷過鼓吹鬧廳,或是請傀儡戲向天公酬謝呢!

不過,陳仕賢說,現在一般人拜天公多屬於自家活動,如果想在過年期間現場觀看祭拜儀式,可以到中山路的金和興街神明會館,晚上8~10點間去最為適合。中山路在清朝時期是一條商業大街,由當地商家成立的神明會現在每年都會以古禮進行天公祭祀,重現傳統風貌。

鹿港人也習慣在過年期間到天后宮裡的玉皇大帝殿上香(圖8)。到了玉皇大帝正殿,可以看到上方一座元辰燈。元辰燈是一座廟宇最重要的燈座,通常是由地方上最有影響力的仕紳所捐贈。由於辜家曾在日據時代捐錢供天后宮修復廟宇,因此這座燈也由辜顯榮敬獻,至今已有75年歷史。

過年期間到鹿港遊玩,除了享受過年氣氛外,還有許多文化、歷史等待遊客發掘,不管想開運,還是來趟人文深度旅遊,都是最佳選擇!

吃鹿港年味

百年老店,細說烏魚子年菜史

烏魚子,這道台灣人過年必備的年菜佳餚,鮮有人知這慣例是從鹿港人開始的。早期流傳鹿港人嗜食烏魚子,已經到了「要吃烏魚不穿褲」的地步。而鹿港捕烏魚的歷史甚早,在康熙時期的台灣府志就有記錄冬日烏魚汛期的盛況。

過年期間走訪鹿港老街,可以看見一幢紅色磚瓦屋前的木板桌上,正曬著光澤晶瑩的烏魚子(圖1)。這是鹿港碩果僅存的手工烏魚子加工店家,已有百年以上的歷史。年屆70的老闆林平村平時在第一市場裡製作烏魚子,老屋前的烏魚子販賣則由太太照料。

生性好客的林平村見到我們來訪,便以洪亮的嗓音講起過去的記憶,「以前烏魚寮的竹排子抓烏魚,隨便就可以抓到很多。我記得小時候半夜時,還會有魚販出來在街上大喊『我抓了3萬3千條烏魚!』哇!全部的人都趕緊跑出來買,還急忙把我們家的人叫醒,要我們出來加工做烏魚子。」

一旁的太太也回憶當時的盛況:「冬天很冷耶,一堆人半夜在敲門喔,害我們實在是又冷又氣。」鹿港人愛吃烏魚的程度,由此可見一般。林平村提到的烏魚寮,就位於現今的洛津國小。

根據林平村的經驗,烏魚子產量在冬至前後10天最多,這段期間的烏魚子也最為肥美,冬至過後北風漸起,烏魚子的產量因此減少。現在台灣的野生烏魚很少,只剩下一、兩組人在抓,目前多是依靠南美洲、美國或大陸進口,其中品質最好的又屬美國。

林平村說,由於現在野生烏魚進口的數量較多,價格也較為平價,「在我小時候,黃金一兩2,000元,一斤烏魚子也是2,000元。」因此,在過去烏魚子只有日本人和有錢人吃得起。

鹿港烏魚特別之處,在於製作烏魚子時,會留下一小塊烏魚肉(圖2),據說這樣烏魚子較容易保存,不易散開。在多數烏魚子都以機器加工製造的時代,林平村仍然堅持以古法製造,用鹽醃製脫水,並且加壓曬乾到軟硬適中的程度。來到鹿港,不妨來看看這傳統、樸實的百年老店。

古厝外的絹絲:林記手工麵線

在鹿港外圍,過了沿海路後一處隱密的三合院聚落,有一家傳承三代的手工麵線。只要沒有下雨的日子,都可以看見古厝外的廣場,放著以竹竿撐曬的麵線條,在陽光下散開來,有如絹絲般剔透(圖4)。

傳統麵線,是新春過年祭拜神明必備的供品,有著祈求長壽的意味。因此我們到訪時,正是林記手工麵線最忙碌的時候。早上9點不到,老闆林正義就已準備好麵團,一旁收音機的廣播聲,正陪伴著他開始一天的工作,太太也在隔壁忙著。

鹿港手工麵線不只這一家,但只有這裡維持在三合院裡製作麵線的傳統。談起過去,林正義已經不記得是幾歲開始學習做麵線了,小時候只要一放學就要幫忙,剛開始不怎麼熟練時,還會把麵線給甩斷,久了以後就很熟練。

手工麵線傳承到第三代,林正義已不需要像上一代用水缸揉麵團,現在部份工作有簡單的機器攪拌替代,不過絕大部份的步驟還是手工製作。機器製作的麵線不需要甩麵,因此吃起來不像手工麵線般滑溜,加上手工麵線必須仰賴天氣曝曬,製作時間並不固定,如果沒有經驗,就很難拿捏麵線乾濕的程度。

做手工麵線非常辛苦,光是將麵團揉細就需要至少一小時,還要耐心地將麵條粗細均分。林正義說他年輕時不太願意接手,但是也不想讓這份家業就此失傳,因此還是繼續做下去。現在他的女兒在假日時,也會幫忙甩麵,就像他小時候的過程一樣。

過年期間,有許多寺廟跟林記訂購麵線,平時則是以賣給麵線糊為主。麵線糊是鹿港特有的傳統小吃,和台北的蚵仔麵線不同,是以豬肉、蛋、小蝦米和麵線勾芡成糊狀的在地小吃,做法來自泉州。

來到鹿港,可以到林記手工麵線購買生麵線,也可到位於美市街口的龍山麵線糊(圖3)吃碗由手工麵線製作的特色小吃。

玩鹿港年味

古早味的大富翁:葫蘆問

到最有名的老街過年,如果還是逛著全台灣老街都一樣的童玩店,那真是太可惜鹿港老街的名號。《Cheers》雜誌特別介紹一款在地的大富翁遊戲——葫蘆問。不但具有古早口訣遊戲的趣味,也很適合在老街的氛圍裡玩。

相傳這是從清朝嘉慶年間的泉州傳到鹿港的遊戲,如果你以為這款遊戲只是歷史傳說,那就大錯特錯了。才42歲的鹿水草堂文史工作者陳仕賢都曾在小時候玩過,算一算至少流傳了300年:「葫蘆問真的是只有過年才會玩的遊戲,我小時候都是阿嬤吆喝大家一起來玩。」

玩遊戲的時間,通常是在除夕夜大人忙完年夜菜之後、小孩也有紅包錢小賭一下的大年初一。葫蘆問就如現代大富翁一般,中間會放一張讓棋子走跳的遊戲紙。不同的是,葫蘆問的紙是螺旋狀的同心圓,中間有個南極仙翁,同心圓裡則有兔子、馬、葫蘆、雞、呂洞賓等9種圖案(圖1)。

這是一款依靠口訣的遊戲,剛開始看到這些古老圖案,又不懂得口訣的我,實在對這古早味濃厚的遊戲感到害怕。但是玩了幾輪下來,我發現遊戲規則並不難。

紙上的圖案都是兩兩相對,方便遊戲進行間的棋子進退。例如在外圈執骰子走到某個圖案的位置時,就可以直接跳進第二圈的相同圖案裡,而走到內圈又還沒走到終點前,都得跳出外圈的相同圖案。因此,未達最後關鍵,絕不知道誰才是贏家。

經過我們走訪,葫蘆問在鹿港老街的古童玩店可以買到,一張遊戲紙附棋子和骰子,售價60元,遊戲紙還很貼心的附上流傳的口訣。

陳仕賢說,小時候他也不懂得口訣,但並不妨礙遊戲的趣味,通常都是由長輩在一旁念出口訣來。最基本的口訣為「一兔、二驢、三甘仔、四乞仔、五雞、六貓、七賓、八鯉、九肥、十盡、十一吉。」跳往內圈的口訣又有不同,為棋子的進退之間增加不少文學樂趣!

元宵節,到鹿港提國寶級燈籠

「生來矮又小,脾氣特別燥,見火它就響,大家拍手笑。(猜一物名)」猜燈謎是元宵節必玩的遊戲,除此之外,最受歡迎的活動就是提燈籠了。燈籠要如何買,才能與眾不同呢?

鹿港的中山路上,有一間國寶級的吳敦厚燈鋪,非常適合在元宵時節拜訪與採購燈籠。這間燈鋪的名氣之盛,從李登輝到馬英九,都曾造訪過。吳敦厚的彩繪燈籠藝術享譽中外,就連諾貝爾文學獎得主索忍尼辛也曾慕名造訪。

吳敦厚燈鋪現在已由他的五子吳怡德接掌(圖2)。說到元宵節,吳怡德拿出一份講義,說明提燈籠的習俗源於古代每年正月開學時,會由私塾老師點燈,象徵學生前途一片光明,因此演變為元宵節要提燈籠。

在過去,燈籠的用途其實不只在元宵節而已,婚禮喜慶時會製作新娘燈或鴛鴦燈;喪葬場合則是製作傘燈;在迎神賽會上的陣頭,也都會放兩盞大燈籠;由於燈籠的字音和「添丁」很類似,所以燈籠也被用來祈求生子。

傳統民俗燈籠的做法分為泉州式和福州式兩種,其中又以泉州式為中國燈籠的代表。燈籠製作的過程,包括竹條的處理和編織,以及糊燈籠的無接縫技術,還有圖案彩繪等,每一道過程都是一項技藝。吳敦厚的燈籠用色鮮明討喜,加上作工細膩,並堅持古法製作燈籠,經常有廟宇購買燈籠,一用就是20年,有壞掉的地方再拿回來修理。

吳怡德說:「燈鋪其實賺不了什麼錢,為了經營這間燈鋪還得變賣房子。會繼續傳承,都是因為虔誠的宗教信仰。」他的父親非常信仰保生大帝,也是因為堅定的宗教力量,才能夠繼續經營。

元宵節到了吳敦厚燈鋪,建議可以買一盞100元的小燈籠來提,不僅由吳怡德親自彩繪,也可依客人要求繪畫圖案,他打趣說:「像海綿寶寶的卡通圖案也可以畫。」不僅有客製化的服務,還可參觀國寶大師的燈藝作品,欣賞傳統燈籠之美。(第一段燈謎的答案:爆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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