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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語唱片!設計給我的兄弟,我的姊妹

一張疊著一張設計過的台語唱片封面, 都讓我再憶起全身刺龍刺鳳的伙房兄弟與已經嫁為人妻的姊姊妹妹們。 文、圖片提供︱蕭青陽 .....人生可比是海上的波浪,有時起有時落.....

.....人生可比是海上的波浪,有時起有時落.....殺啊!殺啊!殺啊!「菜鳥二等兵臥倒,匍匐前進前方50公尺路樹,左去又回.....。」刺槍術從早開始一路殺到正午時分終於等到排長口令:「新兵下去打飯菜。」就等這口令,這就是每天最期待的時光了!

3個光頭二等兵手提6只鐵菜桶,一路像撿回快樂時光似的往伙房走去,那是一個讓人心生恐懼的部隊死角,北中南各方角頭龍蛇雜處,多位大哥背膀上的刺青,都是在晚點名就寢後用鐵絲沾原子筆墨水自己一個人就搞定的圖案。走進伙房已習慣眼前大哥們汗流浹背和著渾身刺青圖案與火爐上的大鍋串起的陣陣水煙,最驚奇的就是在這個地方竟然可以聽到收音機轉動的卡帶唱著:「我比別人卡認真,我比別人卡打拚,為什麼為什麼比人卡歹命.....。」這樣激烈宿命的歌詞,竟然是我多年後對那段綠色的日子的弟兄們最遙遠的懷念。

再次移防回到「通宵海防」的那日午後,站在伙房的屋頂上,望著遠方失火冒著長長黑煙的山坡,突然下面的台南伙房大哥對我吼:「ㄟ~蕭ㄟ~」一棵大西瓜突然往上拋來,大哥要退役了!這粒請你吃,頓時我在屋頂上抱著西瓜成了老鳥。到饅頭快數完時我已變成天天坐在伙房屋頂望著遠方的老鳥,到了每天傍晚繼續打扮成全身綠閃閃的到鎮上泡麵包西施、棺材西施、挫冰西施。隔了幾年再看到屋頂上滿天星星,耳裡都會響起剛設計完成的台語唱片:「你不愛我無所謂,你放捨我無所謂,往事就是我的安慰.....。」現在繼續努力設計每一張台語唱片,都是因為覺得解散後的部隊弟兄與西施們一定會聽到。

.....阮將青春嫁治恁兜,阮對少年隨你隨甲老.....

那是農曆初五吧!和大姊二姊三姊與親戚們與往年新年相同,一定得到大姊夫家去走春賀歲。是自己不夠事故、不夠有人情味,每年到此都是自己顯得生疏見外,無法融入家族們的開心玩樂.....,每年大家族的賀歲禮俗都讓我顯露出30多歲的自己,性情根本沒有長大並根本是個幼稚。

一個人躲進家族長廊另一頭大姊夫的臥房,興致缺缺躺在床上手握遙控器,被熱鬧到提不起興致的節目內容催眠到夢鄉,這樣半睡半醒中意識到長廊另一頭的客廳傳來隱隱的卡拉OK回音,這是每年家族團聚時都會出現的把戲,似乎愈昏昏欲睡,遠遠傳來麥克風發出的歌聲愈是容易聽得清楚:「.....人生可此是海上的波浪,有時起有時落.....。」

從麥克風傳來,一首接著一首姊夫姊姊們的歌聲進入我午後的昏睡中,那麼熟悉的把我喚回設計唱片時的完稿桌前,做稿發稿、做稿發稿,每一首歌根本都是工作。麥克風echo聲繼續繚繞,「.....阮將青春嫁治恁兜,阮對少年隨你隨甲老.....。」是「家後」這首歌,從聽到三姊妹們尖亮的合唱到「.....阮的一生獻乎恁兜,才知幸福是吵吵鬧鬧,等待返去的時袸若到,我會讓你先走.....。」突然感覺到傳來的合唱歌聲是顫抖、是音帶哽咽的,床上的我突然緊張並哀傷起來,是詞意讓女人們都觸動了共同的感傷,是台灣女孩長大後離開不捨的雙親嫁到另一家庭,成為人妻、媳婦後就只能永遠藏在心底的情感。

那日圈內人稱二姊的江蕙找我設計《甲你攬牢牢》、《戲夢江蕙》、《當時欲嫁》的唱片時,我膽子不小的向唱片公司提出:「就找個男人的胸膛讓二姊倚靠並抱抱吧!」後來演唱會開始,一顆一顆小巨蛋開始秒殺後,又決定讓二姊的專輯變成喜餅,變成喜帖。這樣的創意呈現,都是希望在唱片設計的路上,除了工作外,作品還能對姊姊媽媽們的內心情感有貼心的表達與祝福!

.....人說這人生,海海海海路好行,不通越頭望,望著會茫.....

退伍後繼續設計唱片。再回頭看到身後設計過的一堆堆的唱片,一堆堆的感情。從《往事就是我的安慰》的陳雷、阿吉仔、葉啟田、余天、尤雅、陳盈潔、陳美鳳、黃乙玲、櫻花姊妹、詹雅雯、施文彬、沈文程、羅時豐、鄭進一、史艷文、黃妃、孫淑媚、秀蘭瑪雅、林晏如、西卿、江美麗、金門王李炳輝、陳明章、江蕙.....。座位旁邊一張疊著一張設計過的台語唱片封面,都讓我再憶起全身刺龍刺鳳的伙房兄弟與已經嫁為人妻的姊姊妹妹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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