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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聰明太多,大聰明太少

在資訊爆炸的時代,如何讓自己免於資訊焦慮?

南方朔(以下簡稱南):我不用電腦、不上網、沒有手機。我對網路科技不是若即若離,是「離」(大笑)。

但我並不是排斥現代科技,以前念台大森林系時,英文打字打得不錯,後來在《新新聞週刊》,我還創下一個晚上打15,000字的最高紀錄,所以我並不是不會使用電腦。

幾年後,我覺悟不用,因為十幾年前字庫沒有那麼豐富,有些字敲了幾次敲不出來,我開始漸漸不用難字。久而久之,發現文章愈寫愈爛,冒號、引號不用、難字不用,後來我就覺悟,改回用手寫。

因為不用手機,我沒事一定在家。如果出門,一定很準時,免得對方找不到我;這反而養成我很有紀律的生活習慣,不受干擾。雖然不上網,但我訂很多很多雜誌,像美國《商業週刊》、英國《經濟學人》,起碼訂了30年,評論外交政治的季刊《ForeignAffairs》等等,都是我獲取資訊的來源。另外,我的稿費一大半都去買書,而且直接買原文的版本。

簡:我自己閱讀這麼多資訊,但沒有太焦慮,資訊的量雖然增加,但很多是可看可不看;如果你認為可看的,很多卻沒看,那焦慮感會上升;可是若在專業上有一定經驗,很容易判斷可看可不看。

焦慮感與個人在專業領域累積的基礎有關,基礎夠,就不會那麼焦慮。

南:我寫的文章很多,但很少針對立即的、太小的題目寫,比較多引用思想家、學者的觀點。我也不太喜歡使用太瑣碎的資訊,盡量以觀念為主,解釋知識。

我一直認為,英、美國家的文化生產力,到目前為止,全世界沒得比。你看美國一年出版5、6萬本書,大概15%是大學出版社出的,由教授來寫書,能穩固出版的水準。當然英美也有爛書,但台灣爛書比例更高。所以我都看英美教授寫的書、期刊,這樣可以了啦!

對於手機、網路,我也不是完全不知道。像我手上這本書是好多年前買的,它是全世界第一本研究手機文明對文化衝擊的書《PerpectualContact》,這裡面說,手機文明造成「死黨文明」,聯絡的對象都是固定幾個人,反而無法跟其他人交往,好多年前就有人看到這一點。

簡:關於思想的評論,人類幾百年來的架構、思維、脈絡是一樣的,不會因為這幾年網路的出現改變,人本的基礎是不變的。

南:資訊雖然看起來多,但恐怕是虛相大過實相,就像看報紙新聞,看過就算了。

這本《資訊焦慮》1992年出版(從背包中拿出書),導讀是我寫的。到現在為止,我還懷疑資訊到底有沒有爆炸?台灣近年來最爆炸的新聞是「八卦」,為什麼?因為這個時代,我們都很無聊,「無聊」已經成為現代的新顯學。最好的新聞,是沒有昨天、沒有明天、看完忘記也沒關係,滿足人性中最深的欲望:沒有負擔的無聊。

現代人拼命吸收各種資訊,但吸收愈多、忘記愈快,忘記愈多就愈焦慮,我認為這是現代人的某種歇斯底里的精神狀態。

簡:我的看法是,當網路傳遞資訊愈來愈快,世界各地關心的事情,差異反而愈來愈小。

最近台灣星光大道暴紅的「小胖」,一個台灣小男生,唱歌像女生,也像英國的蘇珊大嬸,讓西方媒體非常關心。但我發現,西方媒體對他好奇的理由並不是因為他在「台灣」,如果他是在東南亞其他國家,也不會有差別。他引起注意的原因是他的個人特色,大家關心的點似乎都一樣。

換個說法,資訊可能不是爆炸,但因為流通得快,在面前的資訊比以前多得多,初期可能火花激盪比較多,但是總體加起來,久了反而變少。原來在文化裡獨特的地方,逐漸融合,也可能消失。

在這麼多資訊中,怎樣培養出獨立思考的能力?

簡:我在寫完博士論文前,是沒有網路的。所以我的基本訓練還是讀教科書,經歷過整天站在影印機前面的時代。

我寫過100多篇學術論文,寫學術論文要求創作,需要大量閱讀,但閱讀完別人的東西後,要再去創新,又更不容易。所以有個著名的大師說,做研究時,要先把所有相關資料找來,瞄一下題目,就不能再看。接下來的兩、三天內一直想,建構出自己的體系後,再回去看那些資料,便能判斷哪些資料可以填進來,是我對還是他對。

現在的孩子在網路上搜尋,不知道哪些資訊是有被驗證過的。雖然資訊容易取得,但不等於這些資訊具有代表性。

南:我大學、研究所、博士班念的都是植物生理,人文、政治、經濟完全不懂,但是後來我從事新聞工作,所以人生是斷裂的。

但我很喜歡念書,台南的鄉下小孩來到台北,英文很差,印象最深刻的是,大一帶著原文書《普通化學》,從第一頁“Introduction”開始一個字一個字查字典,一頁讀了一個晚上。我離開圖書館的時候,哭了,想說大學4年怎麼混。第2天,還是只讀一頁,反正每個字都不認識,乾脆直接把字典拿在手上,連“THE”都要查。

雖然沒出國念書,但靠著自己學習,後來我英文沒有輸任何人。大學4年畢業後,我可以一天讀完200多頁的原文書。後來決定當新聞記者時,我把文法科系大一的課本,像社會學、民法概論.....拿來一口氣全部讀完。

到了40歲左右,終於有比較貫通的感覺。像胡適老先生說的:「為學有如金字塔,要能廣大要能高」,我真服了他老先生這句話。追索每個領域有系統的知識,「太陽底下無新事」,把真正核心的知識找到,分門別類,找到自己心中知識的藍圖,資訊再怎麼變,影響就不大。

簡:對網路時代出生的世代來說,還是要從最扎實的學習開始,不能放棄學校有系統的學習。我在做研究生到當教授13年的時間中,每天早上起床寫論文,在自己的專業上磨了將近20年。所以現在即使沒有站在第一線,還是有基礎架構,對同事講的話可以判斷對錯。

但對年輕人來說,要讀這些曠世巨作,得從一頁一頁查字典開始;讀八卦很快、很簡單,很容易被吸引過去,這就要能夠控制自己的時間。

南:訊息是不是垃圾沒關係,人生苦短,總要有娛樂。但到最後得問自己一個問題:這對自己的人生到底有沒有意義?如果沒有,看個兩三天,就丟掉了吧!

小人的成長要靠衝突而來

簡:我最近面試到歷年來最聰明的一群孩子,但有個共同點:非常害羞,每個都緊張到說不出話來。

以前的鄉下孩子,來到城裡找工作,都還是有某種程度的自信;現在最頂尖、最聰明的孩子,卻害羞到不行。

南:這就是某種「宅性」,沒有經過社會化,沒有跟別人有過衝突,人的成長是靠衝突而來的。

簡:但他們未來卻要當領導者。不論是虛擬世界,或真實世界的領導者,都需要意志力。

南:台灣從來不去思考這些問題的根本邏輯。

網路時代裡,我們看見「小聰明太多,大聰明愈來愈少」。整個台灣,特別是年輕人,哪個人不是在搞小點子?當這個社會都被這些表面熱鬧給籠罩住時,誰要做大聰明?

我最怕的就是「小聰明爆炸,大聰明消失」。

簡:這也是我感受最深的地方,沒在Google工作以前,1999年我參與北京微軟亞洲研究院的成立,接觸到很多很年輕、很優秀的人才。

假設我看到的這些全球最優秀的人,他們都沒有在想「大聰明」,他們卻影響著我們的下一代,非常重視個人,卻沒有人為群體著想,會有什麼影響?

南:美國人會。我不是特別推崇美國。從古到今,美國人在教育裡訓練年輕人敢問基本問題;但是中國文化,是兩岸都如此,反正從來不參與世界文明的建造,所以我們不管上半段,倒是下半段,我們很聰明,很會應用。

我認為今天的教育,應該重新規畫,特別在大學教育裡。我們對於基本思考都不重視,教育應該要讀經典著作,思考基本問題,這也是我一貫的理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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