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功臣也會翻船

這一年當中,我有兩個好朋友,分別在他們非常熟悉且專業稱職的職場上,栽了一跤,離開他們從開始便參與打造的人力銀行公司。一瞬間,人力銀行專家,也要開始找工作,有點諷刺,不是嗎?

正由於,他們平日出現在媒體上的角色,是協助一般人如何求職,如何在職場激烈競爭的態勢下,維持一己的競爭力,因而他們自身的遭遇,不免碰到極為尷尬的挑戰:為何你們不能保住自己的工作?這樣的話,你們還有專業條件繼續替人排憂解難嗎?

把朋友的遭遇,當職場個案來解析,當關係學的講堂案例,多少令我不安。不過若能透過這些個案,來印證一些關係學的「硬道理」,迫使年輕朋友去思索,職場上複雜的「老闆與屬下關係」,是如何的隱晦與曲折,那未嘗不是另一種「失敗者的貢獻」,不是嗎?何況我並不擔心,我的職場專家朋友,他們另起爐灶的能力。

老祖宗有句話很棒,「三折肱而後成良醫」,也就是,「不經一番寒澈骨,哪得梅花撲鼻香」的另一番體驗。這些話,透露一個道理:挫敗,的確是面鏡子,可以照透自己「春風得意馬蹄急」的風險。而一再遭挫,則能使人越挫越強,進而快速成長。前提是,要真正了解問題所在,方能對症下藥。

職場上,經歷越久,我越發理解一種弔詭:一路春風得意的人,比起迭遭重挫,或馬失前蹄者,誰更適合為年輕人指點明燈呢?

依我之見,成功者的範例,令人傾慕,但追蹤他們成功的模式,則很容易忽略微妙關鍵之處。反過來看,研究失敗者的典型,則可透過後見之明,給人查探當初破綻處處卻何以當事人遲遲不察的機會。相對來說,看一路成功的人,我們容易遺漏重點,但分析摔了一跤的人呢,我們通常會驚嘆,何以此人,會在此時、此處,犯下如此致命的錯誤呢?

越專業,越易因自信誤解「環境風向」

致命的錯誤,通常來自於盲目的自信。越有專業成就,越容易過度自信。關係學上,最多的例子是,職場上靠專業打拼出一個局面,尤其是協助老闆打出市場的一片天地後,「專業功臣」便容易混淆「老闆與屬下」的公私情誼。歷史早有明訓,打天下之際,老闆通常展現更多包容,只因求才若渴,人才難覓,老闆必須虛懷若谷,專看屬下長處,而刻意遺漏他們的短處。

在只看長不看短的氣氛下,賓主容易盡歡。而專業屬下呢,若誤把這打天下的「非常形勢」,當成老闆不變的性格,當成老闆與屬下之間,公私兩相宜的固定關係,那風險可就大了。我不能說「狡兔死、走狗烹」是關係鐵律。不過,打天下後,治天下所需的新管理模式,顯然替老闆與屬下的關係,畫出了新的「紅線」,專業老臣若不察,踩紅線犯大錯的機會一定不小。

事業做大了,人事隨版圖一起擴張,老闆管理事業的心態,必然逐漸質變。這也沒辦法,組織擴充、人事增多,靠的是制度面運作,而非少數人之間面對面溝通協調的情誼。這常常是幫老闆打天下的專業屬下,在企業版圖大增後,最不易適應的新處境,當初老闆隨便找、電話隨便叩,哪有現在這麼複雜,要祕書轉,要先通報再等老闆找時間跟你互動?

尤其,令專業老臣不安的是,當初老闆很容忍自己的一些灑脫、一些自由、一些個性化的習慣,這些竟會在越來越重視管理機制的情況下,漸漸淪為被老闆挑剔的缺點,甚至,必欲去之而後快!

創業老闆治天下的心態,固然是改變過去關係的主因,但也別忽略另一因素,那就是「老闆決策圈」隨事業擴張後,專業老臣被稀釋,新近專業決策者為求表現,而展露企圖心、施展鬥爭手段的新變數。

可以簡短總結,當老闆治天下的新管理態度出現時,當新進決策圈的新人力求表現時,創業老臣已經面臨了新的形勢,這環境會逐漸向他們釋出危險訊號。他們若自恃為功臣,若繼續以為一切仍可依照過去的慣例,其實就等於把自己推向了紅色警戒區。

專業可以指導別人,若欠缺對「環境風向」隨時警惕的意識,那專業亦不保證你不翻船!(作者蔡詩萍現為作家、資深媒體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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