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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給這片土地的生日禮物

我想在作品裡,有一棟代表台灣的建築。

記憶中,小學三四五年級的那段時光,常常穿著國中藍色短褲,拖鞋,漫不經心的左腳右腳邊走邊踢起黃土,走在南勢角景平路到秀朗橋下的路上,經過路邊一處一處圍起的施工圍欄,少年的我是一直這樣來回走著並滿懷期待,建設完工後,會讓我居住的鄉里像十大建設般讓我內心對這充滿雄偉與光榮.....小學時光裡少年的我不知怎樣的,整顆頭心思都在南勢角景平路的馬路上,投入程度遠遠超過該好好用功讀書這件事。

下課後最不負責任的時刻就是慫恿小兒痲痹的弟弟,趁工廠裡的大人不留意,兄弟倆邊騎腳踏車邊大笑的逃出來!更快更快!回頭望著弟弟阿松用力的身影與那台他自己組成的廢鐵腳踏車,阿松左手緊握車把,右手使勁地推著右腳膝蓋踩著踏板往前。兄弟倆像脫韁野馬似的一路從南勢角到公館,辛亥路到敦化南路,再從仁愛路圓環轉進重慶南路..與阿松駐足在每個路口,仰望著一棟一棟正在蓋或已矗立在那的大樓。少年的我正為高聳現代化大樓與六線道大馬路為自己的國家充滿驕傲。1、2、3.....12、13、14.....台電大樓、葉財記雙星大樓、第一銀行大樓.....久久不能自己向上望著,換個路口順著天際內心的興奮一層一層往上攀爬!小學時光裡少年的我不知怎樣的,整顆頭心思都在城市每一棟即將完工的大樓上,投入程度遠遠超過該好好用功讀書這件事。

2009年,我開始變成一座城市換過一座城市,一個街口換過一個街口。站在紐約克萊斯勒、舊金山環美大樓、芝加哥雙玉米大樓.....每每站在高聳的影子下,望著大樓順著逐層窗格向上,突然自己就會瞬間縮小,又回到少年澎湃的內心世界。接著來到洛杉磯山區一間英國木造百年老房子的閣樓,躺在4隻腳英式白色浴缸裡,久久才回神。天啊!一個台客男,竟住進一間充滿木造格子窗戶、十字復古式水龍頭、斜板玻璃天窗,滿是披披掛掛的蕾絲花布的百年老屋閣樓裡。一個星期過去,春神似乎來了!窗外野地上開始冒出一朵一朵神奇異想的皇后蕾絲花,男人安靜下來,在蕾絲屋子裡醞釀接下來的奇想。

設計師能改變這世界的奇想,一年只做一件唱片的浪漫,自由藝術家骨子裡的愛國意識,隨興狂想像聖家堂般一層一層繼續向上攀爬.....。

挑戰總統府

切斷所有紛擾電視頻道,繼續一年只做一張唱片的生活來到7月。隨興散漫自由創作,信念搖晃地來到萬華車站地下室,郭居士瞪大眼望著我說:「蕭先生今年你的運勢走到鼻子,接下來你這十年的運氣旺盛,這件作品對大家都很重要,唯一心內要堅守的就是『毅力』這兩個字。」內心撥雲見日並雀躍的想:「原來只要毅力就好,那做稿子還有什麼難.....」作品《故事島》整套剪著剪著進行到三分之二階段,看著前面幾幅完成的作品,心裡一個念頭浮現:「除了自然、動物、大地,人文,我希望在作品裡,能有一幅代表台灣的建築。」是桃園機場、中正紀念堂還是101大樓.....。其實內心早有盤算。

從小到大,印象中的台灣美術表現,少有藝術家把總統府這棟建築做出出乎意料的顛覆或再造,是不是這棟建築太敏感太政治了?挑戰的念頭更是強烈的在心底醞釀著。一開始自以為聰明的把台灣各個族群圖飾剪進總統府內,心想這樣的創意已經達成總統府從來沒有過的顛覆,沒想到後來幾場演講分享活動裡,許多現場朋友對這件作品的反應幾乎冷淡並覺得是不是太嚴肅!我又陷入設計師的「第一輪創意總是最鳥」的挫敗裡。

繼續呆坐在工作室客廳,魂不守舍對著電視螢幕,猛打紅白機電玩的「小蜜蜂」,飛彈愈發射猛烈內心愈是空虛..深夜兩點,一整天毫無效率的創作,工作室設計兵轉移戰場,來到四號公園旁85度C咖啡店街邊轉角繼續呆坐。耳邊聽到大瑀對阿ZO閒扯:「你看蕭大哥遇到瓶頸一直剪不出來,整天一直在猛打小蜜蜂,我看你就把電玩裡的小蜜蜂剪進去,可能也不賴.....」半夜永和街頭突然天光乍現!我回神了!真的耶,這是神來一筆的創意!

又經過一週,後來的總統府變成一座發射器,把所有象徵戰爭的核子圖案一一射擊掉,天空蹦出的火花也成了平埔族歡樂的刺繡圖飾,然後總統府上的國旗也被換成在兒童樂園裡只有歡樂與開心的長形飄揚旗幟。一年過去了!2010新的春天準備到來,窗外的蕾絲皇后花正含苞待放,南勢角景平路上的馬路繼續挖著.....我想把這件一年來唯一的作品獻給這個土地的媽媽,這是設計師送給自己的國家建國100年的生日禮物!

祈禱這世界,政治以外的天際只有自由與和平。

◎蕭青陽

唱片設計師,作品超過800張唱片,華人唯一3度入圍葛萊美最佳唱片包裝設計。

蕭青陽工作室左右銘:不累幹嘛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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