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設計人要把自己揉得更均勻!

今年在「新一代設計展」中脫穎而出,擊敗3千多件作品,拿下「鹽世代蕭壠設計新人獎首獎」的團隊,是匹跌破許多人眼鏡的黑馬。他們是來自屏東高鳳數位內容學院流行工藝設計系的3名應屆畢業生──林珂因、葉貞志、許翠琴。

「鹽世代蕭壠設計新人獎」是位在俗稱台灣「鹽分地帶」的蕭壠文化園區,為了拔擢設計新秀所設立的獎項。它不只是個設計獎而已,更有世代與時代的意義。

新世代的設計人要面對不景氣的新時代,「夠鹹(台語,意指夠精省)的設計」才是主流。這也是得獎作品「ECOLIFE貼覆式洗衣板」出線的理由:它以輕軟的矽膠材質製作,可以輕鬆貼在馬桶蓋背面洗衣服,再把用過的水拿來沖馬桶,點子簡單卻創造出多重用途。

高鳳數位內容學院座落於台灣最南端的恆春半島,評審之一、自由落體設計公司總經理陳俊良不諱言,「很多人沒聽過這個學校。」不管是資源、環境,都沒有北部學校優渥,但也因此使評審結果更具指標性:對一個年輕設計人來說,只要做出好設計,足以突破各種現實條件的局限,讓自己成為聚光燈下的焦點。

當設計界的新秀碰上老將,會飆出什麼火花?《Cheers》雜誌特地邀請實踐大學副校長官政能與得獎人代表林珂因展開一場精采對話。從這場對話,可以看出七年級設計人現在面對的課題與困惑,而官政能從「過來人」角度提供的建議,也非常值得參考。

官政能(以下簡稱官):設計最重要的觀點,就是改變對東西原先的認知。像洗衣板是個物件,洗衣服是個事件,廁所馬桶是個場所,把這3個不相干的點連在一起:「為什麼不在馬桶上洗衣服?」就改變了對物件的定義。這種思考方法,是你們這項作品最有趣的地方,如果只是「設計新的洗衣板」,就物件本身來創新,就不容易跳脫原先的架構。

林珂因(以下簡稱林):因為在外面洗衣服要花錢,所以我通常洗完澡就隨手洗隨身衣物,現有的洗衣板不方便,還有收納的問題。

不過,我們原來的發想不是這樣。當時也有同學提到用地板瓷磚的紋路來洗衣服,大家又各自回去觀察,討論優缺點,才發現馬桶蓋背面是個沒有使用到的空間。

官:大量生產的時代強調大眾化,但其實有很多個人的、微型的行為是各自不同的。像你,如果不是外宿生,是住在家裡,恐怕就不會發現這個問題。

一個設計人常常發現生活中這些微小的東西,針對不同的個人需求去發展,再把各種概念加來加去,就可以催生出各種新產品。

不管用什麼方法設計,設計師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觀察,不管是自我觀察或是觀察別人。

好產品=好設計+好行銷

林:如果希望自己的設計賣得好,就要考慮大眾眼光。當市場接受度高,是不是表示創新度較低?

官:創意跟市場接受度可以合在一起想。就洗衣板來說,如果先把「洗衣板」放在一邊,來看馬桶,我可不可以有不一樣的馬桶?除了本身的功能,如果它夠可愛、夠有趣,買這塊板子,能讓馬桶不一樣,它就變成自我的identity(識別)。

從本來的功能出發,把使用這個產品變成是寵愛自己的一種訴求:在洗澡時抽出3、5分鐘,好好對待自己的貼身衣物,喚起大家改變生活中的一些慣性,可能買它就不是為了自己使用,而是當作禮物,它的身分就從自用變成禮品。設計師可以一直轉變產品的身分,不斷靠近市場跟行銷。要說出一個東西的價值,必須重新組織它,發明一個行為中的特殊看法。

林:之所以這樣問,是因為設計時常有矛盾,希望大家喜歡我的產品,但又怕大家無法接受。如果一個設計師一直創新,他的東西卻沒人喜歡,可能一輩子就埋沒了。

官:「市場」是一個很有趣的概念,大家到市場去都想買東西,可是為什麼常常你一件都沒看上,什麼都沒有買?

好商品需要好的行銷人、好的商品模式。一個設計師幸或不幸,就看有沒有人尊重你的創意,把你的創意調整到對的價格、對的通路。有時候東西沒有變,價格或通路不對,就不對了。一個好商品是很敏感的,牽涉到複雜的社會心理學,需要很多人一起努力,才會讓它吸引大家的注意。

行銷是一種社會溝通,所以,做設計,我們常常需要有一個非常懂市場的人來跟我們交談,談談談,會出現很多想法,再把東西變變變。有時候產品一定要增加某些東西才會成「局」,並不是「只要好就可以賣」。設計的過程只是前面一段而已。

如果是人才,半夜都有缺

林:沒有靈感的時候你都怎麼辦?

官:這是一個非常好的問題,因為多數時候絕對是沒有靈感的。(笑)

就像水煮開的時候只有那一刻,大部份時間都在增溫,平常就是累積自己,多看、觀察。不談靈感,就做設計這件事來講,應該隨時都在做設計,看到東西,腦子裡就開始想可以怎麼做,想了以後,放在那邊,哪一天你碰到什麼事,加在一起,就會有不一樣的想法。

創作的時間經常只有3分鐘,之前卻累積了很多很多年,一觸動就爆發了。只有靈感,沒有對象是沒有用的,靈感還要碰到對象,兩者間才會媒合。

林:你那個時代當設計師,是不是比較容易找工作?現在設計的學生好多,會不會有失業的問題?

官:我們那個時代,真正叫做「設計師」的身分非常少,都必須兼顧很多工作。想當設計師,得先把70%的事情處理完畢,才有20%或30%的時間做設計。要做設計,也得要這個產業或企業很有心。

我會這麼說:通常你去問一家設計公司有沒有缺,他是永遠沒有缺的。因為他一登職缺出來,就有2、300人來應徵,會花掉很多時間。但他永遠都需要好的設計師,所以假如你是很不錯的人,半夜都有缺。

我常常接到電話問我:「你還有沒有『好的』學生?」我都會回答:「別開玩笑了,我怎麼還會有『好的』學生?『好的』早在還沒畢業前,就被人找去了。」很多好的設計公司為什麼願意來學校兼課?就是想早早發掘出他們想要的人才。

林:念的科系或背景重不重要?

官:有一個好的科系或學校,提供的是好的地板,但任何一所學校都沒有辦法設天花板。既然沒有天花板,就算地板比別人低一點或高一點,拿張桌子或椅子來墊就超越差異了。設計這個領域,比別的學科更能操之在己。不管是哪個科系或學校,只要3、5個同學能常常聚在一起思考、討論,就會比別人好很多。

林:以後我們要面對的設計師生涯,和過去有沒有不一樣?

官:我覺得不一樣。

現在社會普遍注意設計,你只要自己「想要」,機會是蠻多的。以前我們還要花很多時間去講「什麼是設計」、「設計的重要」,沒有像現在這樣的大環境。

Timing對了,你有時間真正去做設計,剩下的就是你到底有什麼能力。我們以前的困境是資料很少,現在同學的資訊都比以前多很多,但假如你不去思考,其實你擁有的跟別人一樣。當大家都有機會的時候,更需要專注,讓自己的東西比別人好上那麼一點,深刻那麼一點,把自己揉得比別人更均勻。

官政能個人小檔案

美國PrattInstitute工業設計碩士。曾任實踐大學工業產品設計研究所創所所長、設計學院首任院長。現任實踐大學副校長,工業產品設計系所教授。

林珂因個人小檔案

高鳳數位內容學院流行設計系畢業,為今年「鹽世代蕭壠設計新人獎首獎」得主團隊成員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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