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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擁抱疏遠的老朋友

卸任的美國總統,多半仍是新聞焦點。但比起台灣,美國卸任總統的表現,通常進退有據、各有風格,高明多了,因為他們謹守「卸任總統的本分」,不介入政治。卻會以「曾為總統的高度」,去經營自己。

千萬別小看這一點,放在關係學上探討,這是有權力的人在失去舞台後,如何延伸、再造「人生第二春」的關鍵,而且絕對「操之在我」!

尼克森在水門案摔跤,卸任後,寫書、演講,關心國際局勢,形象逐漸回溫;卡特任內政績平平,卸任後,扮演國際和平特使,關切國際人權議題,令人刮目相看;高爾想從副手扶正,卻小輸給小布希,沒想到他卻以關心全球暖化等環保主題,拿下諾貝爾和平獎,聲望比當總統還高。他昔日的老闆柯林頓,8年政績顯赫,然而栽在性好漁色這老毛病上,卸任之初頗為尷尬,可他熟稔國際事務的優點,則在北韓逮捕兩位美籍女記者潛入國境的事件上,充分發揮調和鼎鼐的能力,協助美國政府化解危機。

所以,誰說舞台是別人給的,善於經營自己的人,必然要懂得如何搭自己擅長,且別人期待的新舞台。

這關鍵,仍在:知道自己的專長與特性。這也是我最愛說的,何謂「關係學」?其本質,就是認識你自己,了解你自己,然後,往外延伸你的關係網絡。

熱情一抱,8年恩怨化無形

但我這裡要談的,是一幅令我「有fu的」畫面。柯林頓與高爾,在漸行漸遠8年多以後,首度公開熱情擁抱,可不是那種虛情假意、禮貌性的擁抱,而是熱誠的、長達數十秒的擁抱。

轉折點是,北韓逮捕的兩名女記者,是替高爾辦的電視新聞台工作。她們被捕後,美國政府頗為棘手,身為老闆,高爾當然急得滿頭大汗,柯林頓適時介入,穿梭美韓政府間,終於「英雄救『美』(兩位女記者與美國)」成功。返國下機後,高爾走上前,與柯林頓相互擁抱,那一瞬間,不知消耗多少在場的鎂光燈!媒體都很清楚,這是兩人8年多以來,首次熱情擁抱,消解了他們之間的芥蒂與誤會。不容易啊,兩個老男人,兩個都是名滿天下的老男人,終於「一抱泯恩仇」了!

柯林頓與高爾的關係,從親密戰友,到相互抱怨疏遠,再到關係復合,完全是一堂很棒的關係學「個案研究」(casestudy)。

柯林頓挑高爾當副手,看中他熟稔華府政治圈的運作文化。柯林頓對高爾,可不是一般的行禮如儀,而是相當程度委以重任。柯林頓卸任時,顯然也是以交班高爾為目標的。只可惜,柯林頓的性醜聞案,拖垮他自己的政績評價,連帶的,也令參與大選的高爾多所顧忌,選戰中頻頻劃清關係。其結果,是高爾小輸選舉,但柯林頓與高爾的心結加深,兩人親密戰友的關係,經過這場敗戰,徹底給玩完了。自此形同陌路,媒體再難拍到兩人的夥伴關係畫面。

不管,柯林頓「出手救『美』」,打的算盤有多複雜,畢竟,他是把兩位替昔日屬下高爾工作的屬下,給救出來了。於情於理,柯林頓都是大贏家;高爾呢,最好選擇,莫過於順著形勢,化解自己的心結,讓昔日夥伴關係重修舊好。重點在於,「肢體會說話」,兩人若沒有誠心誠意的認知,那這場戲,依舊難以演得真誠、感人。換句話說,人的IQ判斷與EQ演出,依然在那一瞬間,接受檢驗。

柯林頓與高爾,如此聰明的兩位政治領袖,仍要用8年時間,才挽回昔日的關係,想想很愚蠢吧,但在我們的生活經驗裡,何嘗沒有類似的關係演變?我們自己在情緒湧上,在利益盤算,在尊嚴受傷的當下,不常常做出斷絕關係的決定?這便是關係學的難處,看別人唱戲,我們指東道西,冷靜得很;輪自己登場呢,演得比別人更忘情,乃至更濫情,是很常態的事啊!

我想說的是,關係是一種動態的流變。我們在變,關係的那一方,也在變。我們都變了,關係如何不變呢?但在流變之間,我們須確定的不變信念是,一有機會,就得把握重修舊好的契機,因為老朋友、舊關係,是人生的資產啊!

作者蔡詩萍現為作家、資深媒體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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