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宅世界,亦不能缺關係

「宅」這個字,蔚為風潮後,好像你不「宅一點」,不沾上宅男、宅女,或「宅現象」,你就會被打成「不酷一族」。而這年頭,酷不酷,對年輕人,可是很重要的。

「宅現象」,經由媒體渲染、商業炒作之後,好像完全壟斷了對這世界的解釋權?既然都「很宅了」,那宅男、宅女,必然跟他們的上一代「絕對斷裂」,很不一樣。於是,前一代人若很重視關係,那「宅世代」看來只需守住「宅世界」,便相對安全、相對不需要關係似的。

真是這樣嗎?依我觀察,會做出這樣的認定,其實是很大的誤解。

我們誤解了科技與媒介,在人類生活中的角色。沒錯,科技與媒介,不斷在改變我們的生活樣態,但卻沒有「終止」我們的生活。

此話怎講?曾有人開過這樣的玩笑:幾乎每樣家電科技,都強調能幫助人們節省時間,使生活更愜意一些,可是當辦公室到家庭,全都使用了先進科技後,我們的生活,卻仍一團忙碌,一樣感覺到時間不夠用?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這感覺,有錯覺,也兼有事實。錯覺在,實際上我們花於「處理事務過程」的時間,的確比起前幾代人,輕鬆便利許多。這方面,科技、媒介提供的眾多好處,往往由於我們置身其中,習焉而不察,因而很容易忘記它的優點。就好像手機太便利了,我們遂忘了以前必須帶零錢、找公用電話之不便。可一機在手,成為常態,你也就不覺得手機有什麼了不得,除非,你一早出門,忘了帶手機。

但這麼便利的家電、3C科技年代,我們何以還是覺得時間不夠、精力有限、忙到不行呢?這感覺,很多人有,但其實跟科技無關。

關係和科技,都始終來自於人性

不妨再用手機之便利當例子。我們確實因為手機很普遍,而讓透過電話處理事務、人際溝通變容易了。記得大學時,我想追一位心儀女生,為了避免宿舍旁的公用電話有人排隊干擾談話,還特別跑到校園裡晚上人煙稀少處的電話亭,哪像現在手機一講個把鐘頭都沒問題。可是使用手機的便利,並沒有減輕我們在電話中處理難纏、複雜之人際關係的難度吧?

於是,這便是我所說的,科技、媒介再怎麼進步,我們依舊感覺生活、日子過得不輕鬆的原因所在。因為,身為一個人,存在的義務與麻煩,例如親情、人與人的親密關係,以及順藤摸瓜,連帶而衍生的,不管你喜歡或不喜歡的一堆關係網絡,並未由於科技不斷進步,而有太多根本的變化。

比方說,多半情況下,你總要談戀愛吧,你總要在工作上跟人接觸吧,發生溝通困難時,你總要想方設法,去解決吧。再怎麼「宅經濟」,再怎麼「宅生活」,你總不能一輩子不讓人看到你的廬山真面目,不讓人看到你真情流露,或劣根性難改的隱私吧。

「宅經濟」也罷,「宅生活」也好,「宅」這字,本身便意味了一種彷彿可以與世隔絕的「自足生活方式」。然而,這恐怕才是數位年代,最大的人生誤解。

關係,始終萌芽於人性。關係,亦同時制約或提升人性的高貴與卑劣。

與人接觸,確實麻煩。可是,不與人接觸,麻煩更大。我們稍稍整理一下社會新聞的焦點,便可注意到,不少宅男與宅女的「宅戀情」,固然可憑藉數位網路的管道,去萌芽、進而交往乃至開花結果,步入禮堂。若仔細推敲每個環節,會發現「人的問題」,照樣會干擾「宅戀情」的順遂與否。過分沈迷「宅生活」,甚至以為可以取代現實的,或「宅」以外的世俗生活,其流弊,或者說人生風險,將是宅男宅女愈發不能融入真實世界,越發不懂人情世故的巧門。

心理學家馬斯洛對人性最具洞察力的解析是:人在滿足了基本生活需求後,接下來渴望的,便是「愛與認同」,包括愛別人與被別人所愛、人我間的認同感。「宅現象」當然可以被商業炒作,創造「宅商品」無限商機,不過,真正在生活中的宅男、宅女,卻不能老以為「宅世界」便是全世界。

關掉電腦、放下手機、走出網絡之後,要懂得如何牽別人的手,一塊散步聊天!那是關係之美,一個人做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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