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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任何數據百分之百懷疑

楊應超小檔案 經歷: 花旗環球亞太區科技產業首席分析師 高盛證券科技股分析師 科爾尼(A.T. Kearney)企管顧問公司顧問 埃森哲(Accenture)企管顧問公司顧問 電子資訊系統(EDS)企管顧問公司顧問 現職:外商企業財務長 學歷: 芝加哥大學MBA 哥倫比亞大學電機工程博士班 普渡大學電機工程學士、碩士

前些日子,花旗環球亞太區科技股首席分析師楊應超日前出版了自傳《沒有不可能》,兩岸電腦產業巨擘宏碁集團董事長施振榮、聯想集團董事長楊元慶同時在序言中指出,楊應超的產業報告是必讀資料。施振榮更說,他的報告是宏碁營運參考之一。

楊應超在外資券商時期的研究助理是這樣形容他:「他天性裡有抓漏的成分!」除了抓企業漏洞之外,平常連研究報告裡面少了一個逗點,英文句頭沒有大寫,或是兩個英文字中間少了空格,楊應超都會仔細抓出來改好,「那就跟改英文作文沒兩樣。」他的助理說。

無論抓企業漏洞,還是抓報告漏洞,楊應超都讓很多人感到服氣。不過他的抓漏人生,卻是從一次「抓蝦事件」開始。

那是少年回憶了。楊應超家裡移民美國以後,在亞利桑納州開起湖南菜連鎖餐館,3家餐館生意很好,每天採購各式生鮮食材數量極大,雞鴨魚肉蔬菜水果在面前來來去去,是再平常也不過的事情,誰也不會覺得有什麼。

一天,爸爸媽媽突然神色詭異,引起楊應超狐疑,他仔細一聽,大人們正在討論,為什麼不見客人有點蝦熱潮,可是採購報表上,蝦罐頭進貨數量卻比平常多出一倍?楊應超見爸媽不動聲色,仔細注意蝦罐頭進貨後流向,發現竟然是廚子把餐廳冰箱當作自己家冰箱,買了多餘的蝦罐頭,帶回家自己吃了。於是爸媽趕緊告誡那名廚子以後不可如此。

楊應超說,這件事情讓他印象太深刻了,爸媽光從採購報表上,就能發現看似老實的廚子偷東西吃,簡直跟福爾摩斯一樣神奇。從此以後,楊應超就開始留心學習「抓漏魔術」。

覺得怪,就要查到底

進入外資券商前,楊應超在科爾尼(A.T.Kearney)、埃森哲(Accenture)等知名企管顧問公司擔任企管顧問,他發現員工普遍都有「你家就是我家」的心態,把公司倉庫當作家庭補給站,公司有什麼東西就帶回家使用,造成企業資源一直外漏。這種情形幾乎普遍存在於每一家公司裡。

例如有一次他拜訪一家企業客戶,只是隨意瀏覽一下報表,發現這家公司一個月買了100瓶洗地板用的清潔劑。「100瓶清潔劑疊起來有多高啊?」正當腦海裡浮現一座「清潔劑塔」的時候,他突然感到納悶,到底什麼東西這麼髒,一個月要用100瓶清潔劑來洗?

只是一種「怪怪的」感覺,他跑到儲藏室看,發現那裡根本沒有100瓶清潔劑;這次蝦罐頭變成了清潔劑,原來是打掃工友把公司清潔劑偷偷帶出去轉賣了。「你如果覺得怪怪的,就一定要去查。」楊應超說,像這種「怪怪的感覺」,往往是最珍貴的抓漏直覺,很多次他抓到企業漏洞,都是從一些「怪怪的」小事開始。

有一次,楊應超以企業內部管理顧問的身分,拜訪知名藥廠客戶時,見到一群女生站在製藥機器旁邊嘰嘰喳喳聊天,每個人俐落的把手上藥罐標籤撕了下來,貼上新標籤。他好奇走上前去,問她們在做什麼;女孩們回答,因為這些藥快過期了,貼上新標籤還能再賣好幾個月。

楊應超大驚失色,趕緊勸退客戶,「他們以為賣了這些藥能多賺幾塊錢,但是如果有人吃了出事,那漏出去的錢不只幾千、幾萬倍啊。」在美國長大的他,深知醫療官司賠償起來是吃不完兜著走,老闆自以為在省錢,其實是往自己身上戳了更大的洞。

一般人對於覺得怪的事情,往往停留在「覺得怪」的層次,然後就算了。可是楊應超引用美國前總統雷根常常對當時蘇聯前總統戈巴契夫說的一句話:「信任,但要確認(Trust,butverify.)。」他認為企業內部平時應該建立起一種「覺得怪,就要查」的態度,對防堵漏洞大有好處。

數字一定要比較,才有意義

前芝加哥大學商學院院長濱田‧羅伯特(RobertHamada,日裔,1993年到2001年間擔任芝大商學院院長)每次在新生訓練時,習慣對著所有新生強調:「要做扎實的學問,一定要對數據『百分之百』尊敬。」他正是楊應超就讀芝大時期的商學院院長。

芝大是全美商學院中最重視數學訓練的學校,加上爸媽那一次看數字抓嫌犯的身教,讓楊應超很留心「看數字」這件事情。每次那種「怪怪的感覺」一來,他就會馬上向數字尋求奧援。

楊應超說,數字一個一個分開看的時候,通常不會感覺到他們有什麼意義,但是只要做各式各樣的比較,跟同業比較、跟去年同期比較,甚至跟其他產業比較,那種「怪怪的感覺」往往就會跑出來。

數字比較的威力,後來在企業管理上幫了楊應超大忙。當他在製造大廠擔任高階經理人時,公司財務報告上的一個數字引起他的注意,他發現毛利率從先前的4成掉到只剩3成多;可是他很清楚,公司在原料方面有獨家來源,光是原物料就能淨賺2成,銷售量也呈現正常成長,為什麼毛利率反而下滑呢?「怪怪的直覺」告訴他,這件事情要查。

沒想到這一查,他發現公司上上下下並沒有一個科學化的報價系統,公司裡的業務多半是以第一代商品的價格,往上加減一定百分比,作為第二代商品的價格。經年累月下來,這些商品並不是根據各自的製造成本來計算價格,而是以一套不合邏輯的「印象」,依照「以前的經驗」、「以前都是怎麼做」,來決定銷售價格。問題是,每一代商品的製造技術、人力、工序都有不同,如此計價讓楊應超有盲人摸象、不知所云之感。

於是他決定建立一套詳細的報價系統,把每一種產品從原料、人工、電費、水費、機器折舊等成本都仔仔細細一項一項算出,試圖得出一套合理的訂價依據。最後他驚訝的發現,原來公司總共有超過30樣產品是賠錢賣出的,售價不敷成本,賣一個賠一個,也就難怪賣越多賠越多,毛利率不升反降了。

這一次的經驗讓楊應超對數字管理的感觸又更深一層,他說,公司那麼大,經理人根本不會知道每一分鐘都在發生什麼事情,連家裡餐廳每天進進出出的廚師都會偷菜吃了,更別說是根本管不到每個員工的大型公司。每個人到底每天都在做什麼事情,如果沒有一個數字管理的系統,企業經理人根本沒有辦法進行管理。

「貨比三家不吃虧,就是平常最好的練習啊。」楊應超說,爸媽那一次「抓蝦斷案」事件之後,他一直就在日常生活中反覆思考數字的意義,就算是出門買一樣小東西,也會注意價格的比較,這似乎變成了一個遊戲,培養出他對數字的熟悉感,順利的運用在企管顧問、證券分析師、企業管理等工作上。

以前楊應超還在花旗環球當亞太區科技股首席分析師的時候,常常發生媒體記者在光華商場「就地專訪」首席分析師的轟動獨家新聞。一打聽之下,原來記者是去買手機,碰巧遇到楊應超跑到光華商場比較電腦、零件、手機價格,看看哪些商品的價格掉得厲害,以便估計公司營收,預測未來股價。幸運的人還能得到他的購物建議,第幾家攤位賣得最便宜,哪種機型價格很快就撐不住了……。不斷練習,就會對數字有感覺。這是亞太區科技產業首席分析師的親身經歷,也是他最誠懇的建議。

楊應超抓漏備忘錄

1.對數字永遠抱持懷疑態度,覺得「怪怪的」,就要查到底。

2.數字必須相互比較,才具有意義,也才能看出是否有任何異常。

3.在日常生活中反覆練習,出門買東西隨時注意價格的比較,訓練數字敏感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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