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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最討厭「看上不看下」

關於禮貌的定義,至今無人下得比2千5百年前的孔老夫子更好。他只用了16個字:「非禮勿視、非禮勿聽、非禮勿言、非禮勿動」。

一般人要打開《論語》才能看到這4句話,但在和泰興業董事長蘇一仲辦公室中,它們或站、或坐,佔據了整個牆面。幾年前蘇一仲到日本東照宮遊覽,發現當地以「三不猴」木雕掩耳、摀嘴、遮眼的生動表情來詮釋這番道理後,就開始留心收藏。現在他架上陳列的除了猴子,包括烏龜、青蛙、豬,甚至還有彌勒佛,數量接近百套。

不只讓自己一抬頭就能見到前人智慧,兩年前受到政壇爆發SOGO禮券弊案衝擊,蘇一仲更開始從古書中探求「禮」的原義。他長期參與扶輪社,破天荒地編了一本《扶輪禮儀》,內容從中國的《禮記》、《中庸》開始,一路談到國際扶輪精神。

愛逗人開心

蘇一仲愛講「禮」,但要是因此以為67歲的他是個拘泥禮數、不通人情的老古板,那就錯了。

蘇一仲「好禮」的結果,其實正反映在他企業界的「好人緣」上。

哈佛企業管理顧問公司訓練事業部副總經理嚴瑞芬觀察,蘇一仲堅持上一輩對人情禮儀的自我要求,又絲毫沒有大老闆的盛氣與身段,很多人加入他擔任會長4年多的聯誼團體「美生會」,都是因為在他帶領下,會內氣氛很愉快。

每個月第3週的星期三晚上是美生會例會,蘇一仲一定最早到場。結束前,他會站在前面帶頭對邀請來的演講人致謝禮,高喊:「舉起你的右手,偶像偶像;舉起你的雙手,崇拜崇拜;掀開你的衣服,簽名簽名;脫下你的褲子,蓋章蓋章。」然後用手語比著台語歌「有緣再相會」。

從來賓到會員,全被他逗得忍俊不禁。

除了親自下海拍攝自家代理產品大金空調的廣告,半年前蘇一仲上電視節目《綜藝大哥大》表演魔術,此舉恐怕也創下企業家先例。他當上扶輪社長後,為了帶動氣氛而開始鑽研魔術,後來發現這是讓別人開心、結交朋友的好方法,愈學愈認真。三不五時露上一手,反而讓他變成創造歡笑的來源。

「很可親」、「沒架子」,是許多人談起蘇一仲時最常用的形容詞,除此以外,就是「對人的需求很敏感」。

說到做到,寧可吃虧

資誠企管顧問公司執行董事李潤之用「信」與「誠」描述蘇一仲的人格特質,也因此,「只要他願意出面,事情就搞定了,」李潤之說。

曾經在美國當過服務生,曾創業失敗欠債,嘗盡人情冷暖的蘇一仲,最不認同做人看上不看下:「人都是『一口』,錢和地位沒什麼了不起。」

有一次,罹患小兒麻痺的知名廣告人范可欽到美生會演講,談起城市盃輪椅運動會在台舉辦,經費艱難,蘇一仲當下號召會員合捐100萬元,但私底下又自掏腰包拿出100萬元當作公益基金,不求對外沽名釣譽,把善舉歸給自己或和泰興業。「這些都是他可做可不做的事,最後他不但做了,還從『公』的角度去做,」讓李潤之深感佩服。

從另外一些小處,則可看出蘇一仲對員工的體恤。像他有兩個司機,比一般大老闆多出一個,只因為自己常常行程滿檔,兩個司機可以輪班休息。

最近他寫了篇文章「男人請坐下」談廁所新文化,也顯出蘇一仲關心的事務有別於其他人。在男女性共用洗手間的場合,女性常因為馬桶被男性尿濕而苦惱。因此蘇一仲特別為文呼籲男性小便時靠近一點,瞄準馬桶中心。他甚至投資400多萬重新設計和泰興業內部洗手間,讓員工有更舒適享受的「解放環境」。「這也是一種禮貌!」蘇一仲大笑著說。

問蘇一仲,為什麼對「禮」特別有感覺?蘇一仲回溯源頭,認為是自己被“mistreat”(錯誤對待)的經驗。「我是『歷盡滄桑一男人』,」他半搞笑地形容,又接著補充:「我是雙魚座,多愁善感,非常sensitive(敏感)。」

做人不要看上不看下

他出身和泰汽車蘇氏家族,其實稱得上世家子弟。但年輕時自食其力、跌跌撞撞的經歷,讓蘇一仲懂得在意別人的感受。

政治大學外交學系畢業後,蘇一仲到美國念國際關係,但他沒興趣,竟然跑去訓練電腦技能的職業先修班念了6個月。結業後四處找工作,因為沒工作經驗,蘇一仲不斷碰壁,最後一次硬著頭皮回答「有!」,總算「騙」到第一份工作。

有一天,朋友打電話給他:「你在打工?怎麼這麼沒出息?!」蘇一仲這才開始發憤念書,轉到聖瑪俐大學攻讀企管碩士。

一路走來,蘇一仲曾經在美國當過服務生,也曾創業失敗,欠下一屁股債務;回國接手和泰興業後,遇過各種危機,嘗過人情冷暖。

因此,他最不認同做人「看上不看下」。蘇一仲常對幹部講「肛門的故事」:有一天頭、手、腳......彼此互爭誰最重要,被認為最骯髒的肛門,一氣之下罷工不排泄,「能吃不能放」,結果大家都受不了。「人都是『一口』,錢和地位沒什麼了不起,」蘇一仲說。

除了讀古書,蘇一仲打禪修,並且皈依法鼓山聖嚴法師,修習佛法。聖嚴法師的「感恩、感謝、感化、感動」成為近年來蘇一仲口中最常提到的人生哲學。

大凡CEO出現的場合,空氣都很容易凝結,但蘇一仲卻是少見讓人覺得溫暖、能帶來笑聲的企業家。人氣滿點、朋友多,對愛講禮的蘇一仲來說也是最好的回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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