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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化,才是台灣感動人心地方

當兩岸三通在即,許多人都沉浸在大陸觀光客即將帶來的商機時,「台灣還沒準備好!」嚴長壽卻發出了這樣的聲音。 被喻為台灣「觀光教父」的嚴長壽,對台灣的觀光產業有何見解,透過《Cheers》雜誌的獨家專訪,讓嚴長壽親自告訴你。

你在最近出版的《我所看見的未來》一書中,談台灣的觀光十分深入完整,但很多第一線的工作者,特別是導遊們會問,究竟該怎麼踏出第一步?

我覺得第一先要從態度著手,因為你不可能讓日月潭一夕之間改變風貌,外在的硬體需要時間去改善,我們接待大陸客最大的優勢是語言相通,所以能感動人的態度,立刻就能做。

其次,是展現我們文化自在的一面。在遊覽車上,觀光客們看不到台灣捷運裡,大家規規矩矩排隊、保持禮貌的距離,感覺不到在公共空間懂得安靜的素質,你可以在介紹時強調與提醒。

另外,你還需要多做點功課,了解你的客人,是處於哪一個階段:是「走馬看花」吃吃喝喝的第1階段,「深度旅遊」以尋求感動的第2階段,還是「無期而為」只為放鬆身心的第3階段?不能一概皆以「血拼團」的方式對待,必須按照他的需求安排。

若再細膩一點,知道他們來自哪個省份,是四川的帶他們看東北角,會覺得好玩;來自浙江、廈門沿海一帶,對台灣的海岸地形就不會感到稀奇,所以,只用一套方法感動所有人是辦不到的。

現在台灣有一個迷思,就是習慣用「去年」最受歡迎的景點,當作以後推廣的重點,以「昨天」來預估「明天」的客人,出來的就會是故宮、美食、101大樓,你有沒有想過當101變成102時,你該怎麼辦?要比高比大,阿里山比不過黃山,日月潭比不過千島湖,就算兩蔣文化的慈湖,如何讓別人願意多來幾次?

因此,台灣要比的應該是經過文化與美學的修飾,「今天」給人家的東西,必須是「明天」的內容,才會有永續性。

簡言之,台灣必須先從「了解對方,認識自己」開始,知道他們從哪裡來、處於哪一個階段、期待得到什麼,一直到我們了解自己的優勢、有哪些產品,針對不同對象需求再去包裝。對於中國9位富豪組團來台,台灣民意呈現吹捧與貶損的兩極化態度,未來陸客來台數量激增,該做些什麼,才能化解這種不利觀光的情緒?

從這件事我看不到政府有人出來帶頭告訴大家,如何抱持讓來賓感動的心情。

今天不管來的是歐洲、美國或大陸人也好,台灣既然沒有條件跟世界為敵,當有人花了錢來到台灣,我們要做他們的生意,在政治上就必須表現台灣的友善,試著讓他們覺得感動。

假設當觀光客一著陸,從移民局、航空公司、海關人員、計程車司機到接待的店員,不是懷著敵意,就是心裡想著撈一票,他們只會來一次,而且會打心眼瞧不起你。

我覺得比較重要的思考點是,除了商機,你要想的是如何讓他們把感動帶回國。

至於意識型態的對立,政府是需要跳出來做點事情。

我以當年中國開放台灣老兵探親為例,當時教育讓大陸對台灣是反感的,不管大陸政府是抱著什麼目的,為了弭平敵對情緒,他們在中央與地方大量成立對台辦公室,竭盡所能「特權」似的服務,逐漸影響到地方村里,此舉解放了台灣人對大陸的恐懼,賺到的不只是台灣老兵的錢,還讓台商的資金大幅進駐。

當然,有別大陸的做法,台灣可以採更優雅的方式,去改善兩岸關係,那就是用交朋友的角度,而非想著我給你多大恩惠,處處擔心自己「喪權辱國」,一個民主國家竟會懼怕極權國家,是一件很奇怪的事。台灣有哪些寶貝可以提升觀光產業?

我想答案就是文化。

所謂的文化,包括台灣的美食、宗教、美學、原住民特色、禪修、書法等。我在文化界的老朋友林谷芳老師,就曾設計了一個以文化觀光角度出發的行程,讓大陸文化人感動到半夜傳e-mail給所有人:「非常慶幸,50年來文革那股粗暴的力量,沒有越過台灣海峽。」

我想台灣精緻的文化,會是將來開放大陸人士自由行最大的賣點。我記得在今年1月份,看到《聯合報》有一篇旅美大陸作家沈寧的文章,描述的是第一次來台灣,6天隻身旅遊中,觀察到旅行團所看不到真實台灣的感動。

他讚許台灣人的勤奮、敬業,旅館服務的貼心,在公眾場合排隊有序、安靜有禮。我覺得這段文字特別有道理:「喧鬧與文明呈反比。喧鬧之地,必是文明低落之處。喧鬧度越高,文明度越低。而凡文明之地,自然不見喧鬧。由此可知,台北人的文明程度實在相當高了。」

這是一個大陸文人對台灣的細膩觀察,我想每個台灣人都應該知道,且應該拿來肯定自己。台灣觀光不該只看陸客,還要思考如何到達國際水準,那麼背後的人才該如何培養?

台灣過去教育失敗,過度重視「術」的訓練,由考試成績決定學生的價值,缺乏文學素養、國際觀,一旦成為領導人就會帶到不好的方向。

以我的經驗,因為我不是絕頂聰明,強記能力又差,所以沒考上大學,還好我的吸收能力快、觀察力細膩,又有機會加入美國運通公司,參與國際公司運作,接著投入台灣的觀光事業,接觸許多國際社團,才發現「術」只是工具,「觀察力、學習力、包容心」,以及「寬廣的視野」才是取決成敗的關鍵。關於台灣觀光的百年思考,你的建議?

台灣的溫泉業十分蓬勃,但為什麼台灣人還是喜歡到日本泡湯,一年去兩三次,而且挑一些是日本不那麼熱門的地方,不像現在的大陸人一樣,只選東京、大阪等大都市觀光?

原因在於,日本每年來台灣推廣觀光旅遊,幾乎每一個縣市都來報到,看準的就是台灣與日本深厚的歷史淵源,可以發展深度旅遊。

未來台灣面對陸客觀光,要扮演的角色,就是要做一個講同樣語言的「日本」,台灣人愛去日本,追求的不是幾個小時泡湯的感覺,而是環境的塑造、文化與包裝,同樣的大陸人來台灣,應該是為了追求在台灣,徜徉在民主文化自在的感覺。

若我們懂得從這個角度思考,台灣的茶文化,就不會是任由歐巴桑提著茶葉追逐遊覽車販賣,而是由文化人指引,取法法國波爾多、美國北加州Napa酒莊方式來包裝茶莊,配合茶葉餐廳、品嘗蜂蜜、有水果有川圳可看,會讓人感覺有深度,這些都該是政府需要協助的地方。你將卸任台灣觀光協會會長,並稱《我所看見的未來》一書為你的畢業之作。畢業後,你自己的下一步?

我將來會扮演一個台灣文化觀光的觀察者、關懷者,不再擔任任何公會、協會理事長,亞都再過兩、三年,到下一個階段我會完全交棒出去。

我對台灣的熱情不會減少,但我會站在一個輔導的角度,傳承我的經驗,幫助台灣年輕人放大視野與格局,與世界作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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