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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年專業底子,打動全球55位鋼琴家

8月中樂評人焦元溥出版了他的第3套著作:《遊藝黑白》,這是他耗費4年時間,訪問全球55位鋼琴家的心血結晶,而且請他妹妹、知名歌手張懸(本名焦安溥)幫忙為新書封面畫插畫與題字。 67年次的焦元溥,從小就愛音樂,雖然仍順從父親的意願,選擇台大政治系、進入美國佛萊契爾學院(Fletcher School)攻讀法律外交碩士,但始終無法忘情音樂,自15歲就開始寫樂評。他是如何說動55位音樂家,願意花時間接受他的訪談?以下是他的心得分享。

用專業說服對方

這些鋼琴家願意花時間和我談,很重要的是我有專業。至今我已經寫了10年的樂評,對這些鋼琴家有很深的研究。

我熟讀每首作品的樂譜,所以聽到鋼琴家的演奏,就可以看出演奏和原創之間是否有差異,然後問對方,為什麼要這樣演奏?或是有些鋼琴家向來完全依照樂譜所寫的去演奏,但是卻在某首曲子的某個地方採取了和樂譜完全不同的演奏方法,這些鋼琴家都很驚訝,我竟然能聽到這麼細微的地方。細心鑽研別人忽略的細節

像是鋼琴家齊瑪曼(KrystianZimerman)已有20年沒有接受訪問。齊瑪曼不知道我幾歲,也不知道我的背景,只知道我從台灣來。後來他告訴我,他看到我的問題覺得非常驚訝,都是他這2、30年來一直在思考的問題。

我已經聽過他所有的錄音專輯,也參加過他的音樂會,對他有很深的了解。例如,我發現他有10多年都沒有錄製鋼琴獨奏,所以我問他背後的原因是什麼?

另外像是我注意到蕭邦有兩首協奏曲,後來出現很多不同的改編版本,於是我問他對這些不同版本的看法,他在電話裡頭對我說:「這是很有趣的問題,但是我不知道還有這麼多版本,所以現在無法回答你的問題。」

1年後我們在台灣碰面時,他告訴我:「這1年來我用盡所有方法,把你提到的所有改編版的樂譜,全部都找齊了,我們可以開始討論你先前問的問題了。」不過度炫耀自己的學問

不過,剛開始的時候,我犯的最大錯誤就是急著讓對方知道我是有程度的人。譬如對方提到自己的老師,我一聽到名字,就開始滔滔不絕地說這個老師,反而讓人覺得我是在炫耀,把對方要說的內容都說完了,最後他也不太想回答我的問題,氣氛反而變得尷尬。

後來我終於學會,我的專業應該是表現在提出的問題上,而不是搶著回答對方要說的話。涉獵不同領域,問出關鍵問題

很多問題不只是音樂而已,還牽涉到政治、文化、歷史等因素。如果了解愈多,愈能找到關鍵點,讓對方印象深刻。

俄國當代作曲家舒尼特克(AlfredSchnittke)曾經寫過一首曲子,描述俄國人在極權統治下的生活。其中有一段非常優美的爵士樂。但是,基於過去我對政治文化的了解,蘇聯並沒有爵士樂。問了之後我才知道,這段爵士樂在演奏時聲音特別小,代表蘇聯人民在家偷聽爵士樂,想像西方自由世界是什麼樣子。不斷思考對方要什麼

有位年輕鋼琴家,聯絡兩三個月才敲定採訪時間,採訪前一天剛好他有音樂會,還給了我音樂票。我參加完畢業典禮,就趕著晚上9點的飛機從紐約飛到巴黎,聽他的演奏會。表演結束後我到後台和他打招呼,他竟然完全不認得我。

隔天的訪問簡直就是一場災難,他遲到了40分鐘。頭20分鐘態度非常不好。就算搬出他的老師、老師的老師的名字,還是一副不想回答的態度。

後來我就轉個彎問他:「你剛剛說除了鋼琴音樂之外,也很喜歡交響曲,可不可以告訴我你喜歡哪首曲子?」

「我很喜歡布魯克納第9號交響曲。」

「可是我不喜歡第3樂章。」

「為什麼不喜歡?」

「我想你是虔誠的東正教徒,是有信仰的人,所以會喜歡。我覺得是神的音樂,聽了感覺像是進了教堂,但那不是我的世界。」

就這樣連續談了三到四首他喜歡的交響曲之後,他的態度才開始軟化。碰到這種情況,就要不斷想他到底要什麼,什麼東西才能讓他接受你,願意和你談。只要你願意去試,一定可以找到打動他的話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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