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烤土司人生

法國《焦點》週刊的新聞是這樣寫的:「當你看到這位優雅日本女人,漫步在巴黎“FAUCHON”(馥香美食)總店走道,可別把她當成一般觀光客了。」

是的,今年37歲的狐野扶實子(FumikoKono)是巴黎FAUCHON總店新上任的大主廚!

對廚藝傳統一向自信又驕傲的法國,高手如雲可想而知。FAUCHON更是巴黎瑪德蘭廣場上,自1886年開店以來,赫赫響亮的一塊金字招牌。(我還記得,多年前我的法國朋友,全家人以聖誕節能在這裡選購幾道熟食菜,覺得既享受又講究。)記者的驚訝,非同小可。法國美食的味道與菜單,居然交給一位外國人主掌!而且還是一位剛到法國時既不會說法文,也不會做法國菜的亞洲人!

這則簡短新聞,夾在雜誌大篇幅報導「白領階級的困頓」──失業、低收入、前途黯淡……種種令人沮喪的警訊中,顯得更是光彩耀目。亞洲女性執掌法國百年老店

13年前,24歲的狐野扶實子,從東京一所大學英文系畢業,她隻身到巴黎學法文,預備將來回日本找一份當記者的工作。這是一條,許許多多年輕人,自自然然、順順當當,會走上的「白領」之路。

但是,一個轉折,狐野扶實子選擇了另外一條路,她沒有當記者,反而想起從小的興趣──跟著叔公一起學做日本料理,這似乎是一件看起來跟一個大學畢業生工作、職業沒有太大關係的生活樂趣。

她沒有回日本成為白領階級,反而進了法國「藍帶廚藝學院」(LeCordonBleu),捲起袖子,從切紅蘿蔔絲開始,學起做法國菜,並且以第1名成績畢業。然後她持續學習,也開始教烹飪,直到創辦自己的烹飪教室,逐漸引起餐飲界的注意。

2年前,巴黎新開張時髦出名到連美國電視影集《慾望城市》都要遠道取景的“KONG”餐廳聘請她為主廚,直到這次出任FAUCHON主廚,狐野扶實子算是正式進入門戶森嚴的法國料理大師家譜。

她當年的選擇,應該很不容易──大多數大學畢業生不屑一顧的服務業,象徵工作辛苦、時間長、起薪不高……還得「看人臉色」以顧客為重。但是,因為選擇了不一樣的路,她不但做了自己喜歡的事,還避開了白領階級大蕭條,踩上服務業的興盛浪頭,創造出連她自己都覺得「偶然」的幸運機會。

同樣的,上個星期六早晨,我走進住家街角一家連鎖咖啡店,預備吃一份「制式」早餐──土司夾蛋,附帶咖啡,就是那種中央廚房大量生產,擺在保鮮冷凍櫃裡,只要拿出來,放進微波爐,照著標示幾分鐘後拿出來,完全不需要任何廚藝的簡單服務。

但是,20分鐘後,我匆匆離開,心裡發氣,決定這輩子再也不光顧這家字號響亮的連鎖咖啡店。

首先,店裡雇用的全是附近大學打工的學生,點餐的女同學,用一種大概是跟機器人學來的平板表情與聲調招呼我。接著,另外一個顯然很瞧不起微波爐的男同學,乒乒乓乓一陣亂響,居然烤焦了我的土司。

對於我的不滿,他們倆人神情冷漠、事不關己、我吃不吃都無所謂,反正打工賺小錢只是暫時屈就,念大學為的就是要當白領、出入冷氣辦公大樓……誰願意當服務生伺候人啊?年輕男孩聳聳肩膀,一臉煩悶,他說:「所有的烤土司都一樣!」

我搖搖頭,放下土司,想起曾經有人如此讚賞一片FAUCHON烤土司:「這個土司雖然柔軟,但彈性很好,色澤微黃,凸顯的是奶油香氣,土司邊邊也沒有過焦或烤得不夠的現象,呈現出一種……」

我很想告訴那個大男孩,烤土司,也可以很不一樣。作者蕭蔓現為專欄作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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