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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才雷普利

《天才雷普利》(TheTalentedMr.Ripley)是美國有名的黑色犯罪小說女作家海史密斯(PatriciaHighsmith)在1950年代所寫驚悚犯罪故事的經典作品。

雷普利是個聰明年輕人,為了揚名立萬不擇手段。他的夢想是盜取別人的身分而致富。恐怖的是,他擅偽裝、說謊、竄改與模仿的天分幫他做到了。他接近船運大亨、協尋他逸樂不歸的兒子,但最後殺掉大亨的兒子,竄改證明,而繼承船運巨賈的家產。

整部《天才雷普利》是一步步機關計算、攀權附貴、操弄身分、冷血殺戮且全身而退的「完美犯罪」的故事。這是美國爵士時代榮光背後黑暗的隱喻。而每次我想到台灣這麼多企業淘空、內線與特權交易、政商貪污層出不窮,而最後卻能不受社會制裁而逍遙法外,總讓我想起這個故事而不寒而慄。

如果社會裡最聰明的一群人都想要藉欺瞞而功成名就,誰能怪最近一份問卷調查裡,高達四分之一的台灣大學生表示願意為了升遷與薪水,為公司作假帳?一切向錢看,助長作弊風氣

去年美國暢銷書《欺瞞的文化》(TheCheatingCulture)的作者卡拉漢(D.Callahan)把全球越來越多的欺騙現象歸因於資本主義的錯:只崇拜成功,而不管過程,一切向錢看,是這種作弊風氣的元兇。

這或許是真的。生物學家與演化心理學者卻認為,在環境惡劣、食物不足的遠古時期,欺騙原就是人類生存繁衍後代的一種必備伎倆;層出不窮的欺瞞,其實是人類自私的基因在演化過程中的殘餘。

去年南加大的心理學家A.Raine在英國精神醫學期刊發表一個有趣的研究。他們對隱瞞不實資訊的求職者做腦部的磁共振影像分析,發現說謊者前額葉的大腦皮質的白質與灰質果真與正常人不同,首次為說謊者提出生物性的解釋。這些人在智力測驗中的語文能力分數較高,印證了我們對當代白領犯罪者的印象:能言善道,善於操弄他人的情緒,操作表面形象。對智慧犯罪,束手無策?

然而面對這些天生善於欺騙的聰明犯罪者,我們就束手無策嗎?恐怕未必。最近加拿大的心理學家R.Hare與其同僚開始了對企業中的心理變態者(corporatepsychopath)的研究,發展出一系列的測量工具,洋洋灑灑,多至一百多個行為項目,目的在找出那些可能為了謀求私利而淘空公司的企業經理人的行為傾向。據《科學》雜誌的報導,安隆案之後,他們接到不少企業的詢問電話。

想像人類的祖先在遠古時代仍靠狩獵維生的聚落生活,一旦有人欺騙得逞,逃掉了守夜的責任,這個聚落有可能一夕之間遭猛獸吞噬殆盡。這是為什麼為了集體的生存,我們的基因也教我們合作與誠信。

演化的故事告訴我們,欺瞞與懲戒像是個貓抓老鼠的循環賽局,然而如果天才雷普利總是成為這個賽局的贏家,這個社會恐怕離解體不遠。作者李宗榮現為中央研究院社會學研究所助研究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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