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舊花布變身,時尚New Look

庶民生活紋樣如今走入時尚殿堂,一片花布兩樣情,藝術家林明弘將「生活」與「藝術」的界線磨掉,讓傳統牡丹盛開在精品世界之中。

4月底台北中山北路上的LouisVuittonMaison(LV之家)開幕,藝術家林明弘將昔日包棉被的傳統花布紋樣,轉而用來包裝精品旗艦店的VIP樓層。

為什麼在台北傳統永樂市場的台灣牡丹花布,會躍上最精緻的LV品牌?

「這些花布都不是我設計的,你到永樂市場還找得到一模一樣的布,」林明弘特別強調自己的創作是「借用」現成元素。也就是說,生活中想要擁有同樣的牡丹花紋樣,可以在鄉下傳統被單店或布店買到,也可以花上萬元從義大利進口MOROSO特製的藝術家椅子,如果Lifestyle只是建立在時尚品牌宣傳的好品味上,你就成了藝術家諷刺的對象。花布的故事

「你怎麼這麼三八啊?畫這什麼花啊!」林明弘在1996年試著將傳統花布紋樣帶入藝術殿堂時,曾被其他藝術家嘲弄,2002年回國展出大型花布紋畫作時林明弘在國際上已小有名氣,當時負責展覽的誠品畫廊藝術公關張海平說:「一般人對他的東西接受度還不是很高,想不通這麼平凡的台灣花布怎麼能稱得上是藝術。」10年後林明弘的花布紋樣展遍世界各大美術館,還跨進台北LVMaison的VIP貴賓室、Pomellato米蘭旗鑑店、紐約旗鑑店(預計2006年底前完成),再也沒人說他俗,反而開始細看這些被放大的紋樣,欣賞它的美。

如果仔細閱讀林明弘整個創作的歷程,會發現他從1995年開始,就企圖將「生活」與「藝術」的界線磨掉。

「95年我畫地毯、96年畫花布之外,乾脆把家裡的地毯、音響搬到展場、99年連我家的椅子也搬來了,」林明弘企圖把生活元素放到藝術空間,打破藝術難懂、不可親近的刻版印象。

當發現花布紋樣會引起觀眾談論時,他就把這最能代表庶民生活的符號複製到國際藝術展場,台北市立美術館、日本金澤美術館、巴黎市立現代美術館、紐約當代美術館、威尼斯、荷蘭海牙、伊斯坦堡……讓全世界都接受這俗豔的花布紋樣就是藝術,林明弘又開始把花布與國際時尚的印象結合在一起。

一片花布兩樣情,從精緻到庶民,呈現在台灣的兩個世界。LV台北旗鑑店開幕的夜晚,在中正紀念堂廣場,林明弘用投影片將台灣花布投影在中正紀念堂的白色外牆上,與大大的“LV”商標重疊著,觀眾似乎開始接受這個花紋就是代表著國際時尚。然而走進永樂市場3樓的「新經美布料行」,一位從小跟父親賣花布、今年已經70歲的老先生會幫你從架上翻出一模一樣的花布:「1碼(90公分)60元,要幾碼?」這個不到3坪的老店鋪,是藝術家尋找靈感的源頭,高高堆著被單用的花布,對老先生來說,這些是差一點就沒人眷顧、即將消失的台灣生活。

你或許不懂藝術家背後深刻的理論基礎,但藉由林明弘的轉述和放大,重新發現傳統文化的價值和美,而且讓從前的生活可以繼續延伸到未來。

林明弘顛覆了別人對生活、藝術、時尚、鄉土的認知,那麼他自己的生活呢?不禁令人感到好奇。

6月中,剛從北京風塵僕僕趕回台北、2天後又要飛往新加坡創作新作品,林明弘接受採訪,劈頭一句「我沒有Lifestyle耶,怎麼辦?」讓記者覺得既尷尬又好笑。他的台灣國語中帶著ABC(華裔美國人)才會有的特殊腔調,就像他的阿嬤花布藝術創作一樣,鄉土元素中散發著當代國際性格。我們愉快地聽他談空間、談人、談藝術,最後又回到生活的話題,這位台灣當代最紅的藝術家在言談間,慢慢展露了他自己的生活樣貌。Lifestyle是一種消費態度?

「Lifestyle到底是什麼東西?」林明弘像是面對自己的作品一樣,不斷對“Lifestyle”這個詞彙提問和挑戰,其實,我們想跟他談的是空間,但他自己挑起這個話題,而且似乎不想放過。

「GiorgioArmani他覺得可以賺更多錢,所以開始做床單、做家具,所以他搞Lifestyle,每一個服裝設計師在這10年來都要有一些家庭用具的產品開始推廣,這就是Lifestyle嗎?」林明弘毫不客氣地說,Lifestyle變成行銷宣傳的一種手段,讓一般人以為Lifestyle就是看你用什麼東西、買什麼產品而定。

既然如此,義大利家具品牌MOROSO與林明弘的作品結合,推出台灣花布家具,2006年11月,illy咖啡還要推出林明弘的花布紋樣咖啡杯,這難道不是藝術家企圖介入我們的生活,產生一種Lifestyle嗎?「嗯……OK,」林明弘笑著承認,接著又補充說:「但是我家都沒有這些東西。」如果夠敏銳,還是會發現藝術家眼神中的詭計。

「我家裡都沒有自己的作品耶,illy的杯子還沒有做出來,然後畫都被畫廊扣下去,平常在外面創作都不夠時間了,不會想要幫自己家裡畫,」林明弘說,在巴黎的房子是租的,所以四周牆壁都是白的,窗戶沒有窗簾,只有一條鐵絲,有時候把新買的花布掛起來充當窗簾,家就像是工作室一樣;他說,可能跟別人不一樣的地方就是他蒐集花紋布料。

林明弘蒐集法國、中國、台灣、日本的花布,到不同國家創作或展覽的時候,有時間都會去找一找花布,已經分不清楚到底是因為喜歡花布才持續以花布紋樣創作,還是創作讓他開始喜歡蒐集花布,他半開玩笑說:「有時沒有想法了,就說我要去買布囉。」旅行不必到巴黎

1964年出生的林明弘在同一代藝術家中,爆發力最強,他的創意從哪來?

很多設計師都說:旅行很重要,是靈感的來源。林明弘卻大笑:「我會說旅行很累。」在台北、巴黎生活之外、長時間在全世界遊走,藝術公關張海平說:「他的行程都是跟著展覽走,如果你問他對當地的印象,他只能告訴你飯店到美術館之間有什麼。」

林明弘常聽別人講:「我們要去很浪漫的巴黎喔!」會讓他覺得很好笑,「不要說去巴黎啦,你去一趟萬華,或是平常不坐公車的人,坐一坐公車看看,就會感受到新的刺激,」他覺得,關鍵在跳脫自己的習慣。

從台灣傳統世族家庭到美國洛杉磯文化大熔爐、從設計到純藝術的學習歷程、從高達的新浪潮電影到侯孝賢的台灣本土故事、從西方的硬邊極限主義到台灣庶民花布紋樣,林明弘太熟悉跳脫習慣所帶來的衝擊和對比,所以即使旅行已經成為他生活的一個部份,他也不會像大部份設計師一樣,鼓吹旅行是創意的來源。

把習慣改變一下,就會感受到很多東西、會用另外一種眼光去看,問藝術家創意從哪來?林明弘用雙手在腦袋周圍比個圓:「只要離開你的bubble(泡泡,隱喻無形的限制)。」林明弘,1964生於東京,1歲回到台灣。求學過程在台灣及美國兩地完成,自美國加州獲得藝術碩士之後,1993年回台灣居住及創作,目前定居巴黎。「我們家掃墓的時候要掃5代祖先,」林明弘說,林家在台中霧峰是清朝顯赫的官紳世家,與板橋林本源林家齊名,曾祖父林獻堂是日據時代民族運動的領導者,曾邀梁啟超自日本到台中霧峰作客,家族深厚的民族自覺,讓林明弘在文化認同上沒有猶豫,「我的創作也是一直與傳統對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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