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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們的眼淚

當她的眼角泛出淚水時,我心裡不禁抽動,趕緊收斂起略微放鬆的心情。原本以為只是表淺的談話,沒想到這麼快觸動到核心問題,最後談到連她也無法清楚記憶的幼年生活。

或許是「精神科醫師」的頭銜,原本因公事或其他活動認識的朋友,在只剩下兩個人的場合,常會開始詢問心靈相關的問題。

一開始總是符合職場高成就女性的堅強自信,彷彿能夠掌握命運地將疾病視為身外的「他者」。我也喜歡盡量保持距離地彷彿是在轉介資源,以免介入太深好似又偷窺到我不想理解太多的秘密。

總是有個障礙橫亙在她們與現代醫療之前

可是,畢竟這是談話,不是由我主導的治療,我想保持距離的想法似乎總被識破,話題常會被拉回,我也不會過於堅持。當「融入」的感覺出現,輕輕碰觸到核心問題時,眼淚就淡淡地湧出。

越是平淡的眼淚,想抑制卻抑制不住的,越清楚說明碰觸到了需要用心處理的癥結。這時我也只好暫停置身事外的想法,把我的角色與談話方式往「專業者」的方向調整,加上更多的傾聽,具體回應求助的訊息。

為什麼不求助精神科醫師門診?為什麼不嘗試服藥改善症狀?總是有個障礙橫亙在她們與現代醫療之前。怕藥物副作用,怕污名化,怕失去對自己的主導權,都是拒絕服藥的理由。

認為自己的問題來自工作壓力與人際關係也是重要因素:既然藥物看起來只能治標,只能症狀治療,何必服藥?

那就做心理治療、團體治療吧。她們仍然堅定地搖頭。太貴了,自費的心理治療1個月就要上萬元,健保給付的難安排又沒信心。

台灣心理治療的資源有限,茫茫人海,想求助也不知道該找誰、誰又可靠。而且,多數心理治療必須利用白天時間請假,一次心理治療加交通時間就是半天時間,這些高成就的職場女性怎抽得出時間?

「我還不想回辦公室,不想回去。」

看見眼淚,我的心情難免矛盾。眼淚暗示著談話的方向與方法對了,治療者與個案的聯盟成立,談話的時間沒有白費,我幫助別人也肯定了自己,心底不禁暗暗浮現著專業者的喜悅。但,接下來還能怎麼辦?除了送本《同理心的力量》、讓她們了解一些和「重要他人」相處時傾聽與談話的技巧外,我無能為力,這個醫療體系也無能為力。

她們含著眼淚說:「我還不想回辦公室,不想回去。」她們含著眼淚說:「等一下回到捷運上,我的眼淚還是會忍不住流下來。」沒有辦法安排長期持續的會談,我只能在一旁傾聽,停留在適當的深度。

「你的傾聽,已經幫了我很大的忙。」善體人意的談話者,總是懂得留下這句話。事情還是會過去吧,在過度強調家庭、壓抑個人(尤其女性)的台灣社會,自我期待與現實生活間的差距,最後仍然會找到妥協與和解的平衡點,留下依舊騷動無法解決的陰霾伴隨入夢或走入墳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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