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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曼玉:「和他合作,簡直像個夢。」

什麼樣的導演,能夠讓一位華人女演員以法國片拿下坎城影展的影后?怎麼找到對的人、做對的事,然後讓他的天份發揮到極致?這件事,問阿薩亞斯最清楚。<br> 2004年5月,張曼玉以《錯的多美麗》(Clean)一片,拿下坎城影展的最佳女主角獎。得獎時,她特別感謝她的前夫、也是該片導演阿薩亞斯:「演員最幸運的是遇到了解你的好導演,能和他再合作,簡直像個夢。」<br> 張曼玉成長於英國、深受西方文化影響,過去她僅有機會演出《阮玲玉》、《花樣年華》裡傳統華語片女性角色,而透過阿薩亞斯的鏡頭,東西方影迷才有緣看到她跨越文化界線的國際級演技。。<br> 今天任何產業都渴求一個好的團隊領導人,電影導演無異是團隊領導最困難的角色之一,如何知人善任?每位工作人都渴望有一天可以說,「我最幸運的是遇到一個了解我的好主管,和他合作,簡直像個夢。」阿薩亞斯發揮演員的極致,正是許多帶人主管可以異業學習的對象。<br> 在阿薩亞斯的電影裡,人,永遠是他關心的焦點。而在鏡頭之外,了解演員、讓演員發光,則是他重視的工作價值。不僅僅是對於曾為妻子的張曼玉,身為導演,他總是細膩地等待,等待每個演員的最精緻演出。。<br>

什麼樣的導演,能夠讓一位華人女演員以法國片拿下坎城影展的影后?怎麼找到對的人、做對的事,然後讓他的天份發揮到極致?這件事,問阿薩亞斯最清楚。

2004年5月,張曼玉以《錯的多美麗》(Clean)一片,拿下坎城影展的最佳女主角獎。得獎時,她特別感謝她的前夫、也是該片導演阿薩亞斯:「演員最幸運的是遇到了解你的好導演,能和他再合作,簡直像個夢。」

張曼玉成長於英國、深受西方文化影響,過去她僅有機會演出《阮玲玉》、《花樣年華》裡傳統華語片女性角色,而透過阿薩亞斯的鏡頭,東西方影迷才有緣看到她跨越文化界線的國際級演技。

今天任何產業都渴求一個好的團隊領導人,電影導演無異是團隊領導最困難的角色之一,如何知人善任?每位工作人都渴望有一天可以說,「我最幸運的是遇到一個了解我的好主管,和他合作,簡直像個夢。」阿薩亞斯發揮演員的極致,正是許多帶人主管可以異業學習的對象。

在阿薩亞斯的電影裡,人,永遠是他關心的焦點。而在鏡頭之外,了解演員、讓演員發光,則是他重視的工作價值。不僅僅是對於曾為妻子的張曼玉,身為導演,他總是細膩地等待,等待每個演員的最精緻演出。

Q:張曼玉因為你執導的《錯的多美麗》而拿下坎城影展的最佳女主角。這件事對你的意義是什麼?

A:我很高興,這是一種證明,這是我們共同合作的一個結果。

Q:假如得獎的不一定是張曼玉,只是任何一個你的電影裡的女主角,對身為導演的你而言,又代表了什麼意義?

A:對我而言,演員就是電影的生命,所以我覺得他們都非常地重要,如果他們得了獎,對他們的工作是一種肯定,對我來說也非常滿足。

Q:聽起來你是個非常尊重演員的導演。可不可以形容一下你和演員之間的關係?

A:我喜歡讓演員做自己。我非常鼓勵演員用自己的方式把對白講出來,或加一些自己習慣用的字眼。

在實際拍攝前,我也不太要演員排演,我比較喜歡他們即興的反應,我也滿相信演員第一次講出對白的感覺。選角是成功的一半

Q:你是怎麼為角色找到適合的演員,並讓演員發揮天份和擅長的部分?

A:我通常都是先寫角色,寫好了才去想有誰比較適合,有時候我可能會找到一個和角色沒那麼接近的演員,但是如果他可以用不一樣的方式帶給那一個角色光環,我也會覺得很好。

我的團隊裡有選角人員負責選角,他們手上有很多演員的照片,他們也會去看電影,看哪個演員演得好。但是我不能這樣工作,我一定要和演員聊過天,才會知道演員是不是符合我寫的角色,工作的模式是不是和我契合。

而和演員聊天的時候,我可能也會發現他有我過去沒看到的一面,這能帶給我靈感。

Q:那你在選角時會特別和演員聊什麼嗎?

A:隨便亂聊,反正不要講電影就好了(笑)。

Q:但你是怎麼在短暫的談話中,確定對方是不是對的演員呢?

A:其實這是非常直覺、也非常主觀的,一個演員進門5分鐘,我馬上就會有感覺我要不要用他。

當然選角完之後,我還是要和演員聊聊天,看他的工作模式,才能真的確定人選。

拍電影有很多的決定要下,導演就是得一直做決定,而且都要在非常短的時間內下判斷,所以直覺就會變得很重要。

Q:你的直覺是天生的嗎?還是多年拍電影的經驗訓練出來的呢?

A:我以前其實也對自己的決定非常懷疑,但之後往往憑著經驗和習慣就做了決定,最後,就變得對自己的決定很有自信,覺得自己的選擇是對的。

Q:你會以不同的工作模式面對不同的演員嗎?

A:如果遇到最好的演員,他馬上就會知道該怎麼演,就沒有問題;如果演員一開始表現得不怎麼樣,我就要慢慢幫他、帶他;還有一種演員是一到片場就驚慌恐懼的,這時就要讓他一直演、一直演,直到他可以發揮為止。

當然,最糟的狀況就是演員很害羞,沒辦法進入電影的情境,也沒辦法進入角色,可能我們在選角的時候根本就弄錯人了,但還是要盡力幫助他完成工作。

Q:但是最嚴重的狀況要怎麼處理呢?

A:真的這麼糟的話,我就會剪掉那一場戲(笑)。剛才提到的直覺,是從我的角度去看,但演員的直覺其實更強,他們也會知道這個導演能不能和他們合作。發揮來自於信任

法國有個知名的演技派女星叫伊莎貝拉.雨蓓,我對她有一種等待,我等待她最精緻的演出,相對地,演員也會因為對我的信任,所以願意冒險,做出在別的導演片子裡頭不敢做的表演。

而她對我的信任是來自於,我知道她哪個鏡頭是演失敗的,那個鏡頭我就不會用,我也知道她哪個鏡頭演得最好。而如果在別的導演手上,可能她演壞了導演也不知道,還會把那些部分放到片子裡。

Q:許多優秀的演員都喜歡和你合作,除了信任以外,你是不是還有哪些方面是特別吸引他們的?

A:其實最主要是這些演員都看過我的電影,也知道怎麼樣和我一起工作。

他們都知道我願意給他們的自由度很大,因為在我心裡面,演員就是影片的中心,而當他們有了這些自由度之後,就可以盡情發揮。

Q:聽起來你是用一種比較平等的關係來領導演員?

A:其實我不是很了解你們中國人對領導的想法,但對我而言,我不認為我在做一個領導者,我只是在和他們一起工作而已。我不喜歡很專制的工作方式,我覺得人與人之間是無法這樣工作的。

Q:有時候,導演可能需要有一些魅力,來引領所有的演員和工作人員,一起完成你心中的畫面。但你看起來很害羞,而你都怎麼克服你的害羞呢?

A:我真的很害羞。

而我會選擇和我自己很熟的演員和工作人員一起工作,因為彼此都已經很熟悉,不必花太多時間去了解。

雖然拍電影常像軍隊一樣,就是要快狠準,但有時候就是要停一下,看看接下來要怎麼做,所以我不認為害羞是不好的。

相反地,我認為導演不能有專制的傾向,也不能有統治者的心態,如此一來,才比較能從周遭的人身上得到好的建議和靈感。如何說一個平實卻感人的故事

衝著張曼玉的精釆演技而去看《錯的多美麗》的觀眾,走出戲院時或許會有些失望,因為這部片只是平平實實地拍,一點也不賺人熱淚,但是過了幾天後,或許你會發現,有些感動在你心裡慢慢發酵起來,有些電影畫面一再浮現,難以抹滅。

在這部平淡卻深刻的作品背後,阿薩亞斯想要傳達的是什麼呢?

Q:現在的電影都是以很戲劇性的拍法來吸引觀眾,但你卻刻意避免這樣的拍法,反而選擇用非常平凡的方式去表現故事,為什麼?

A:其實我要講的是一個平凡的故事,一個女人失去了她的孩子,她試著要把孩子贏回來,這是全世界的人都可能會遇到的問題。

所以我就開始思考,要怎麼去呈現這個情境,因為類似的電影其實也拍爛了,如果我們不要老生長談,就是得一直想要怎麼做,才會和別人不一樣,到最後,我想真實的呈現是最能讓這個故事飽滿的做法。

在一個簡單的故事裡面,其實人是很複雜的,其實現實生活中每一個人都很複雜,我想透過我的拍法,把這點呈現出來。

Q:但像你這麼有經驗的導演,你已經非常能掌握挑起觀眾欲望的拍攝技巧,來吸引觀眾進戲院,但你卻能把這些技巧都放下,這是不是需要經過一些人生歷練才做得到?

A:基本上,我不覺得拍電影是為了要迎合觀眾,而是要先誠實,當你誠實去表現的時候,觀眾才會來看你的作品。

現在有很多電影是壞電影,因為大家都是用商業的手法去拍,用不誠實的方式,去吸引觀眾買票進戲院看電影。

其實比較重要的是,怎麼樣去吸引觀眾看到你想呈現的層面。現在的觀眾看商業片看得太久了,所以當他們在某個片子裡沒有看到他們要等待的東西時,就會很失望,現在有很多非常優秀的影片就是因為這樣,所以沒有辦法被觀眾認識。

就是因為這樣子,我們還是要堅持去做這樣的事,有時候還是要控制觀眾一下。像《錯的多美麗》在法國就很受歡迎,是我的作品裡面,賣得最好的一部。

Q:在電影裡頭,張曼玉所飾演的女主角艾蜜莉的公公和小孩,一點一滴地協助女主角走出沒有出路的生活,給她真摯的引領與包容。其實感覺上有點像你現在對張曼玉的感情,不曉得這兩個角色有沒有你的個性和想法的投射呢?

A:很難講到底有沒有,但是我寫劇本、寫角色的時侯,很難排除自己的性格特色,所以當然小孩和公公的角色還是會有我的性格存在,這是很難避免的。

不過,我在拍片和寫作的時候,都會站在角色的角度去思考,盡量不要把所有的演員都變得和我一樣,把像自己的部分表現得沒有那麼直接、那麼重要。阿薩亞斯歷年作品

2004年《錯的多美麗》

2002年《魔鬼情人》

2001年《情感的命運》

1998年《我的愛情遺忘在秋天》

1997年《侯孝賢畫像》

1996年《迷離劫》

1994年《赤子冰心》

1993年《新的生活》

1991年《巴黎甦醒》

1989年《冬之子》

1986年《失序狀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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