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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愛,這個世界真是他媽的狗屁

從本期開始,林暐哲將固定為《Cheers》的讀者寫專欄。也許有人不認識他,但相信有更多人是從十幾年前的「黑名單工作室」時期就已經開始崇拜他。在現今慘澹的音樂環境中,林暐哲卻忙碌得如工蟻一般。他帶著一群年輕的音樂人在校園舉行小型售票演唱會,在現場賣CD,推薦有潛力的新人。可以想見,這是個付出與收入不成正比的工作。<br>關於這個專欄,你將看到他對音樂的深入觀點,更可以感受到他的真情流露,以及將音樂作為一生志業的熱情,而這股熱情,正是《Cheers》最推崇的價值之所在。

約翰‧藍儂常常誠實的令人難以承受。做為一個有史以來最有影響力的搖滾樂團「theBeatles」的領導人,在這本訪談書中(《LennonRemembers》)他不斷的否定,毀滅「theBeatles」曾創造的神話。因為他對於「假相」的難以忍受,因為他說:「BrianEpstein(註1)讓我們穿上西裝,然後我們變成非常非常有名。我們背叛了自己,早在巡迴英國各地劇院表演之前,我們的音樂就已經死了。」被幾個英國佬牽著鼻子走

然而這些神話卻讓1960年代西方甚至全世界的年輕人都深受影響,因而改變自己的人生,甚至到了近40年後的今天,這個神話依然不死,連時空相距甚遠的台灣都在多年之後出現了相似的偶像搖滾現象——五月天……等等。我們或多或少的被這幾個英國佬牽著鼻子走,從髮型、音樂、態度,最後連思想及生活都無處可逃。從本來皮衣皮褲滿口髒話的痞子搖滾客,變成西裝筆挺香菇頭的少女偶像,到最後一個個成了不修邊幅領導嬉皮革命的藝術家。加上一首首音樂上不斷推陳出新並在商業上都大受歡迎的成功歌曲,把他們推向世界流行音樂的最高峰。也許是這樣空前的成功來的太意外,規模也太大了,顯得非常不真實。在「theBeatles」之前從沒有過這種「現象」,只有貓王勉強可以相提並論。就在世人為之瘋狂的同時,4個不到30歲的年輕人,分別以不同的方式迷失在他們自己創造的神話裡。

相對於約翰.藍儂對「theBeatles」的深惡痛絕,「theBeatles」的另一個主角保羅.麥卡尼到現在對「theBeatles」還是無法忘情。從前幾年推出30年紀念的3套《Anthology》專輯到今年剛出版的《Letitbe-Naked》,都顯示出保羅爵士對於年輕時的豐功偉業仍舊難以忘懷,甚至到了不惜用回歸(getback)的名義,為自己心目中的「Letitbe」翻案,多少隱含了跟約翰.藍儂之間較勁的味道。

當初約翰把未完成的母帶,交給PhilSpector(註2)加工製作,其中很多音樂上的處理並未經過其他團員同意,可見他們倆人之間的種種恩怨情仇也影響了作品。做為「theBeatles」的死忠歌迷,我們聽了30年「不對的」的「Letitbe」。時間是人生的一個重要座標,但這個座標卻往往因為各式各樣的原因而完全不準確,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版本跟詮釋。難搞的性格,雋永的作品

這本書有部份的訪談曾經提及與此相關的話題。1970年訪談當時的約翰對於剛解散的「theBeatles」有許多情緒化的無情批判,會讓喜歡「theBeatles」的讀者讀起來不太舒服。然而就是這種誠實主觀甚至偏執的個性,讓約翰.藍儂這個人,和他的音樂、思想和生活處處流露真情。就是他對於當下的感受勇於表達,反而產生了一些雋永的作品。就算他自己前後矛盾,就算跟潮流互相抵觸,它們卻抵擋了時間對生命的侵蝕。就像他的至愛小野洋子說的:「一旦約翰愛上了什麼,他總是對所有事都一腳陷進去……。」他愛上的到底是誰並不重要,重要的是這樣的愛激發出來的東西,那個歌曲本身才是重要的,當下真的就是真的,以後的事誰知道呢?約翰.藍儂就是這種人,他會說:「上帝是一個概念,用來衡量我們的痛苦。」當記者想幫他戴上光環說:「這句話背後,其實有一整套巨觀的哲學論述。」他的回答是:「喔,我從來沒聽說過那些東西,這只是我個人的啟發。」他真是個難搞的人。只有哭才會爽吧

幾天前我下意識地把他被槍殺前的那張慘遭惡評的專輯《DoubleFantasy》拿出來聽,從「StartingOver」聽下來,聽到他寫給兒子SeanLennon的「BeautifulBoy」時,我終於忍不住痛哭了起來,可能是被父愛的溫柔所感動,也可能是為我自己39歲還孓然一身的孤獨有所感傷。想起生命的脆弱與堅強,荒謬與真實,在希望跟絕望的一念之間,也許只有哭才會爽吧!這就是音樂的力量,藝術的力量,到頭來都是愛的力量,不管這聽起來有多老套,就算約翰.藍儂在墳裡不同意,我還是要說:「沒有愛,這個世界真是他媽的狗屁。」註1:TheBeatles的經理

註2:名製作人,曾為TheBeatles和JohnLennon製作專輯。雖出生紐約Bronx區中下階層家庭,他21歲便成為百萬富翁,30歲不到死於嗑藥過量。

林暐哲,音樂製作人與詞曲創作人。在魔岩唱片時期先後製作楊乃文、陳綺貞、李雨寰、糯米糰等歌手的音樂作品。2004年成立「林暐哲音樂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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