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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最鋒利的方式展現青春

在今年2月登上《時代雜誌》亞洲版封面的新世代作家春樹,對著來訪的記者說:「我厭惡對人說同樣的話,我說膩了,」她忍不住別過臉去。<br>記者繼續追問她:「你的筆名叫春樹,跟村上春樹有關嗎?」<br>「我討厭村上春樹,」她大聲說,跟著補上一句:「再問我要生氣了!」

6月26日傍晚,在北京后海的酒吧街上,春樹被一群男生圍繞,裡面有人光頭卻帶著墨鏡,也有人蓄長髮,還有人扛著攝影機,一逕地對著她猛拍。

那天是春樹22歲生日,人群中的春樹顯得艷光四射。她染了一頭金黃色短髮,塗著誇張的深藍色眼影,頭上還架起一副橢圓形的白框太陽眼鏡。她穿著一襲緊身紅花洋裝,翹起腿,一邊抽煙、喝可口可樂,一邊漫不經心地說話。

原來,春樹打算開生日party的酒吧沒有開門,一群人只好在路邊先集合,等人到齊,再另尋玩樂地點。

今年2月2日,春樹登上《時代雜誌》亞洲版封面。這個權威西方媒體認為她是中國「80後」(指1980年後出生)新生代的代表之一,因為春樹的自傳體小說「北京娃娃」,不僅號稱是大陸第一本「反映殘酷青春」的作品,震動文壇與教育界,也引起西方注意,認為大陸正興起一股急速擴張的年輕叛逆勢力。

時代雜誌甚至稱這群人為「新激進份子」(NewRadicals),拿他們與美國60年代「垮掉的一代」(指當時年輕人時興以吸毒、群居等行為抗議沉悶政治)相提並論。

春樹全身上下都帶著一種挑釁的氣息。在北京,有人抓住開放的縫隙拼命脫貧致富,有人卻覺得所有的偉大論述都是壓力。在一些人全力追求安定團結美好生活的時候,另一群人卻在酒吧、搖滾樂、龐克文化中,憤怒、歡樂又迷惘地建立著天子腳邊的「地下文化」。春樹顯然就是後者。

「我對環境非常厭惡,」她毫不保留地說,臉上充滿不耐的神氣。

「採訪也讓你厭惡嗎?」

「差不多,我厭惡對人說同樣的話,我說膩了,」春樹忍不住別過臉去。繼續追問她:「你的筆名叫春樹,跟村上春樹有關嗎?台灣年輕人非常喜歡村上春樹。」

「我討厭村上春樹,」她大聲說,跟著補上一句:「再問我要生氣了!」

只有談到將來的願望時,春樹的表情才稍微緩和:「我希望出國,去感受新的環境、新的人,我需要的就是從頭當一個傻帽兒,沒有人再來煩惱我,」她說。

她嚮往西方,因為嚮往自由。她在「北京娃娃」中,用一種赤裸而灼熱的筆觸,描述自己如何揮霍青春,像飛蛾撲火般地衝撞性、愛、慾望與人生。但春樹的第二本書「長達半天的歡樂」,剛發行兩個月,就因為文字太大膽露骨而被禁。

儘管大陸在經濟上走向改革開放,但對外來的、或非主流的思潮仍有各種箝制。譬如外文雜誌進入大陸必須送審,一般人也無法自由訂閱。

春樹想出國,不過,西方人送給她的「另類」標籤,並沒有讓她感覺被認同,她甚至十分拒斥自己作為同年齡人的代表。「我不了解他們,我也不了解我自己,我跟他們也沒有什麼關係。除了我這些朋友,但我從來沒想過他們的年齡問題,」她連珠炮般地一口氣說。有叛逆形式少叛逆主張

不管是本地對春樹「憤怒有理還是墮落頹廢」的論戰,或是西方觀點「中國年輕人終於敢與眾不同」﹔不管是誰的邏輯,拿東方或西方的尺衡量春樹,與她真正的內心距離似乎都很遙遠。

整個中國像個急速膨脹的雪球,但不是每個人都想順應著步伐走,或者想要加入這場高密度的生存遊戲。問春樹寫書的理由,「感覺自己像被拋棄的孩子們,我是為他們寫的,也是為我自己寫的,」她語氣中帶著一種早熟的滄桑說。

v乍看之下,春樹的虛無帶著嬉皮身影與龐克精神,不過深究起來,有叛逆的形式,卻少了叛逆的主張。眼前的她,更多些資本主義的消費氣息。春樹在書中曾提到,希望25歲賺到人生第一個百萬。不過她的「北京娃娃」大受歡迎,讓春樹提前在20歲就達到目標。

當地媒體這樣形容她:「她喜歡香水,喜歡被人愛,喜歡門口貼著五星或更多星的賓館,喜歡打車,而不是像東北旺的外地樂手那樣看完演出走20公里路回家。」

或許,春樹自己也意識到這個生命的難題,但她有現階段的答案:我想在年輕的時候寫一首有力量的詩

一個人說我太不像話了他說你既想戰死街頭

又想去國貿買衣服你怎麼就那麼不堅定啊

我只知道衣服是美麗的我是美麗的

我的青春是有價值的你的也是

作為一個高聲吶喊,盡情書寫內心本能與掙扎的「中國新80後」,春樹備受注目,因為她彰顯的其實不是春樹自身,而是整個中國的蛻變:一個古老「龍」的國度,一個曾經共產主義萬歲的國度,終於也出現了虛無狂放的年輕人種。

沒有人知道她的未來是一個surprise,還是shock。不過,對春樹來說,她用一種最鋒利的方式展現青春,根本無關乎外界好惡──這就是春樹唯一在乎並想要的。北京娃娃:春樹

本名林嘉芙,北京人,1983年出生。

14歲開始情感歷程。

17歲時寫作《北京娃娃》一書,被稱為大陸第一本「反映殘酷青春」的小說。第二本創作《長達半天的歡樂》發行兩個月後被禁。

2000年由北京某高中輟學,開始自由寫作。熱愛搖滾與龐克精神﹔熱愛詩歌、小說與魯迅。

2004年2月登上《時代雜誌》亞洲版封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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