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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學與流浪之旅

為什麼要跟著小說去旅行?為什麼要去探訪小說裡的事物,留在2004年的樣子?起初的原因可能只是附庸風雅。但在這矯情的過程中,我的假意變成了真心。真心去理解與尊敬一個和自己不同世代、不同成長環境的人,為什麼要那樣想?為什麼要那麼做?沒有了小說,看不過景物背後的記憶,我終究只會去吃喝一陣的,然後依美味的程度,給某地下個殘斷的分數。沒有了旅程,我終究只依稀記得作者的文字美醜,花了時間吸收些表面形容,卻無法真正在小說裡活過一遍。出發吧,有時候生命只能靠著深刻地理解了別的生命,才會愈見清晰地知道了自己是誰,才會知道了什麼叫做對自己誠實與對自己不誠實。

台南縣,七股鄉,沿海小村落,海風也鹹,日頭也毒。這是塊鹽土地,…灰黑的田地上積著引灌進來的淺淺海水,陽光豔豔的季節浮出一顆顆純白結晶鹽。

說巧不巧地,每年有100萬人次造訪的「七股鹽場」,正好就是小說《鹽田兒女》的發生地,也是作者蔡素芬的故鄉。

現在,海風照樣的大,一塊塊用土隔出來的鹽田照樣的灰黑,但是已經看不到裡頭白白的結晶鹽,因為七股的鹽田在2002年就停產了。

七股鹽場裡現在開發了像是「不沈之海」SPA池、「鹵水池碰碰船」等遊樂設備,但是身為一個書蟲,更有意思的選擇是,走向七股鹽場外圍仍保存著的兩畝鹽田,那田裡頭有淺淺一層海水,海水裡頭有一層淺淺的白色鹽。

明月和明玉將田邊結出的鹽耙鬆後,積成一小堆,掇進畚箕,再倒入鹽籠,明月和大方輪流挑鹽,經格格鹽田來到泥台。

目前七股鹽場仍然雇了兩位老鹽工,只要遊客想了解採鹽、收鹽的過程,並向園方提出,老鹽工就會親自示範。

老鹽工穿著雨鞋、拿了根橫桿竹棒,站在淺水中耙了耙,原本不甚明顯的鹽馬上集成一堆白色的小山了,老鹽工把鹽鏟進畚箕,用扁擔輕鬆地挑起畚箕,再將鹽倒在路邊的泥地上。

老鹽工待在七股七十幾年了,道地的鹽田兒女,推算年歲,他和小說裡勤快矯健的男主角大方年齡相仿,只是男主角大方去了高雄的拆船場打拼,而老鹽工選擇一輩子守在七股。

小說的故事發生在民國五、六○年代,那時侯沒有抽水馬達,鹽田兒女們只能踩水車,把海水引入田裡曬。老鹽工說,最忙的時侯一天要踩七、八小時的水車,等到鹽快曬出來時,一天就只要踩2個小時啦!

七股鹽場仍保留了幾座後來仿造的木製水車,可以去踩踩,體會一下腳軟的感覺。一望無際的鹽田中,間著有幾座風車,那是六○年代以後代替水車、改用風力抽水的工具,如今七股鹽場雖然都是新造的風車,但看著風車啪啪啪快轉,有種別處沒有的可愛海鹹復古味。

長長的泥台,結晶鹽搭得像座金字塔,一塚接一塚,在泥台上閃爍著耀眼的白色光芒。

現在在七股鹽場有兩座遊樂用途的超大鹽山,其中一座是最後一座由台灣產的鹽堆出的鹽山,顏色已逐漸由白轉暗黃。這鹽山相當硬,上面有早已成形的階梯,和想像中新鮮、鬆滑的鹽山十分不一樣。鹽山上還立了許多七彩的、用鹽做出來的雕像,平常也有許多小朋友在「滑雪」,已經很難讓人遙想書中的景象。另外一座則是由澳洲進口的鹽堆出來的,顏色較白。偶爾會有情侶躺在上頭,享受偶像劇般的雪景浪漫。

剝下的蚵殼又給曬乾打洞穿入塑膠繩,重新掛回河中棚架,幾個月後又可收成。

若想看看曬蚵殼的景象,可以開車或騎車駛出七股鹽場,循著七股鹽場提供的地圖,找到一個叫做「龍山」的小地方。

在那兒的路邊,有零散成堆的蚵殼,看起來好像是廢棄不用了,但只要重新打洞、穿上塑膠繩,每個殼又可以養出十幾顆蚵仔。

如果有幸,可能會遇到正在為蚵仔打洞的阿嬤,用著簡單的、銹黑的打孔機,喀啦喀啦地打一個、丟一個。

還有另一種疊成大方塊的蚵殼,仔細一看,那蚵殼早已被穿上塑膠繩,就晾在那等下水呢。

如果想看看蚵殼掛在棚架上的樣子,可循指標到視野廣、棚架又多的「觀海樓」。

黑色木頭所搭成的棚架,直直橫橫地排成小方形,像是黑紗散落在海面上,很有幾何的美感。

如果在黃昏時造訪,可能還會看到漁家們漂著簡單搭成的竹筏巡視一番。

另外還有一處小說中未提、但值得一去的鹽工宿舍區,正式名稱為「台區」,不過當地人親切地叫它「64戶(台語)」,就因為那裡的台鹽宿舍剛剛好是64戶。

灰色磨石子的矮小房舍列成面對面兩排,有戶家門口擺台充電器,是沒看過的古早款式,偶而從黑暗的屋內傳來的電視聲,透露出住在這的人已經不多了,熟悉這的人說,年輕人都搬到都市裡了。

在多釆多姿的七股玩耍,可以進行吃鹹冰棒、坐船烤蚵仔的美食之旅,也可以安排觀賞黑面琵鷺、紅樹林的生態之旅。

但,也許只有在七股循著文學的足跡流浪,才能理解那種堅毅、任由命運卻永懷希望的鹽田人生

交通資訊/開車:若走中山高速公路,可在麻豆交流道下,走176縣道往佳里方向至七股鄉,很快就能找到七股鹽場的指標。

搭乘火車和飛機:由於到七股鹽場要轉三班公車,加上班次不多,建議在火車站和機場附近租車較為方便省時。若在機場對面租車,一天1,500元,6小時1,000元,若搭計程車到七股鹽場,單趟約為700元。

跟著《曾經》遊湖口

有一天,我去我們家對面新湖國小的大門底下灌蟋蟀,我用一隻鮮大王醬油空瓶裝著水,…啊呀!誰敢偷我的玻璃瓶?我跳起身來,看到一個男生,他好高,正站在我旁邊,手裡握著我的玻璃瓶!

新湖國小的校門口,是愛亞的小說《曾經》裡頭10歲的女主角李芳儒,第一次見到兒時的白馬王子──邱志維的初戀地。

這部以紀錄「成長」、表達「成長」為主題的小說,除了記下了愛亞本人的童年回憶,也記下了新竹縣湖口鄉在民國四○年代的面貌。

這個浪漫的初戀地很好找,只要坐電車到湖口車站,出車站延著民族街直走15分鐘,新湖國小就出現在右手邊了。

但是新湖國小早已蓋了新的校門,只有矮矮的校牆頭上還有剩些斑駁的小碎石。而在新湖國小校門口旁、愛亞小時候住的日式教職員宿舍,也早就拆得不見蹤跡了。

邱志維走過了小學的操場,走過裝甲新村,走向村後一條路去,…,路是漸行漸窄了,景致也開始由稻田代替了街屋,鄉間特有的農舍旁的竹叢漸多了起來,…邱志維一聲不響步過人眾,逕自入側旁房屋裡去,那房,就是我們常見的鄉下四合院嘛!

若從新湖國小沿路找到位於民生街210巷19號的四合院,一路上的景致大致仍和60年前愛亞看到的是一樣的。

這棟古厝僅是形似男主角的家,不過它本身卻是個102歲的古蹟,1901年,日本重修地方官制,大湖口區設總理一人,當時的總理范獻廷在就任的那年,建立了這座官邸名為高平堂。

如果有興趣想研究古老的四合院,這是個精緻的書香門第,不過因為仍有人居住、不開放參觀,僅能從院外細細品鑑它的美。

我和志維一前一後相隔十幾尺各自走著,繞過裝甲新村向一條小路走去,…我懂,如果不走遠些,我和志維無法並肩一起,鄉下嘛,男生和女生怎可相談?

介於新湖國小和高平堂之間,所謂的裝甲新村是一條小長巷,也是小說裡的所有場景中,最完好如初的一個。

「祝百年伉儷地久天長,結兩姓因緣山盟海誓」門口春聯還在祝賀著新人,它剝落得恐怕快跟這眷村一樣老了吧!家戶門口還擺著洗衣機、彩色幾何花樣的瓷磚洗衣台,一、兩張大籐椅配小折桌,全都至少有20年的歷史,最新的僅僅有加蓋的不銹鋼屋簷。

一個老太太吃完午飯出來坐在籐椅上休息著,她住裝甲新村50年了,雖在這住得窄小,但想到明年眷村要拆,得搬到別處的新大樓,「唉!現在還可以找鄰居出來喝茶,以後可無聊了,」她又捨不得又擔心著。

這是新竹縣碩果僅存的老眷村,更難得的是居民幾乎都還沒搬走,想見識地道的眷村生活,可別明年再來。

因為我們住在新湖口,學校就叫新湖國小,新湖口比老湖口好聽多了,什麼「老虎口」?住在老虎口還得了?

愛亞小時候戲稱的「老虎口」,其實是就是現今的湖口老街,兩年前才整修好的湖口老街,是全台灣保存得最完整的巴洛克式老街建築。

在這邊只有零星的店家、也因此沒有太多的遊客,它不像淡水老街、深坑老街,讓人往往吃得「嘴」不暇給而對老建築毫無印象;也因為它現在大部分仍都是住家、加上完整的街道保存,湖口老街提供了一個最靜謐的氛圍,供人遐想。

來到這裡,千萬別傻得膩在幾家不道地的店裡。在淡黃色的下午,帶本書,隨便拉張走廊上的凳子坐下,那染著客家味的閒情逸致,是沒別處可比的。

旁邊一群老頭兒一聊兩、三個小時,小孩們跑來跑去學著電纜工人喊話,他們是最好的伴讀,一定會在你昏沈睡去時,徐徐地叫醒你的。

交通資訊

開車:從楊梅交流道下後,沿省道台1線,進入新竹縣湖口鄉,約30分鐘車程後,省道左邊即是湖口老街;省道右轉可進入新湖口(延路有指標)。

搭乘火車:搭電車到湖口車站(自強號、莒光號不停靠)後,在火車站對面就有站牌可搭乘公車,在「湖鏡村」站下即可;沿民族街步行15分鐘,即可到達新湖國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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