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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你單身外派菲律賓

當企業的指派與個人的家庭規劃,有著極大的落差時,工作人該怎麼辦?

如果你突然接到公司指派,要你下星期就到國外的子公司工作,你該怎麼辦?你或許沒想過。

兩年前,原本任職台北統一超商發展部主任的葉永祥也沒想過,他現在是菲律賓7-Eleven的總經理。

東海大學企管系畢業的他,退伍就到台北市的統一超商便利店,從大夜班做起,後來升任總部的發展部主管。當人們普遍認為台灣的便利商店家數已經飽和,他帶領發展部的同事轉進工業區、封閉型企業大樓裡尋找新的機會點,終於為統一超商開出第一千家店、第兩千家店。

一出關就淚流滿面

而當2000年統一超商投資菲律賓7-Eleven,急需台灣的管理經驗,於是,統一超商總經理徐重仁「欽點」葉永祥,要他南進菲律賓,將菲律賓7-Eleven扭轉乾坤,轉虧為盈。

「我一句英文也不會講,怎麼管菲律賓總部?」大學聯考英文分數只有15分的葉永祥,作夢也沒想到自己會被派到菲律賓去。然而,徐重仁卻對他說:「也沒有人教我怎麼做總經理啊,你去就知道怎麼做了!」

當企業的指派與個人的家庭規劃,有著極大的落差時,工作人該怎麼辦?更何況50年次的葉永祥已經在統一超商工作了18年,如果不接受派任,也是未來生涯的變數。

葉永祥決定服從企業的指派。

一方面,統一超商的企業文化向來服從領導,另一方面基於葉永祥對徐重仁的了解與信任。「他(徐重仁)了解我,他覺得我可以,如果我sayno,只會造成他的問題;儘管我沒有任何把握(把菲律賓的工作做好),」他站在徐重仁的角度來思考。

於是,他單身到菲律賓赴任。

那一天,在中正機場,葉永祥拎著皮箱,讓太太送他出關,他對著門外的太太揮別再揮別,一轉身,剛出關,他已經淚流滿面。「我問我自己,我怎麼會這麼脆弱?」看來陽剛的他說。他馬上拿起電話,打給太太,沒想到太太更是哭得稀哩嘩啦。

丟下家庭責任,讓太太獨自照養小孩、語言不通、沒出國工作過、不知道會碰到什麼問題,「我真的覺得前途茫茫,」他坦承當時心情。

然而,到菲律賓7-Eleven總部上班,「真正的挑戰才開始,」他說。

最大的挑戰是文化衝擊

大多數人以為,單身赴任最大的挑戰是語言,「語言也很重要,但是最大的挑戰是文化衝擊,」葉永祥認為。派到印尼與菲律賓工作長達6年,菲律賓統一企業總經理李清田也有同感。

高階管理人員可以請翻譯,解決了赴任頭三個月的語言適應問題,但是菲律賓迥然不同於台灣的工作價值觀,讓葉永祥在管理上走著漫長摸索路。

比如,在台灣,工作人除了把份內的事做完,往往會想要多學一點、多方開發個人潛力,增加個人競爭力,如果不是這樣,會被認為是「不求上進」,這種自我提升的動力,是台灣工作人內在很大的工作動因。

但是在菲律賓不然。有一次,葉永祥把開車的司機拔擢到總部。「他每天載我去訪店,我認為他的觀察與分析很不錯,他可以不只是做司機,他可以做更有發展的事,」葉永祥說。沒想到,轉調到總部不到幾個禮拜,司機就辭職了。「後來我才知道,菲律賓人只希望做自己會的事,保有原來的工作就好,」他說。

不僅如此,在台灣常見的激勵手段如獎勵、升遷、加薪等,在菲律賓也不管用。「你們台灣人一直在工作,這樣人生有什麼意義?」當很少加班的菲律賓人看到台灣幹部工作時的拼勁,都覺得不可思議。

後來葉永祥發現,在菲律賓,工作的重要性遠遠不如家庭、朋友、同學、個人生活,「5根手指拿出來排,工作排不進去,」葉永祥說。

家庭尤其重要。菲律賓因為國民所得低,所以家庭之間的凝聚力非常強,比如家庭成員有人結婚、或是有人找不到工作,大家還是會住在一起,其他人自然而然互相照顧。也是因為家庭的連帶非常緊密,當工作干擾到家庭與生活,他們寧願選擇辭職或比較少的收入。

發現在地的激勵方法

但是,激勵是很重要的管理工作,葉永祥身為菲律賓7-Eleven的總經理,必須找出新的方法。後來,他改良了台灣的業績獎金制度,只要達到業績目標,就發給獎金。接著,葉永祥會在假日時到受獎人家裡,跟他們家人一起用餐、聊天,葉永祥會不斷在受獎人家裡宣揚受獎人的優點與傑出表現。透過家庭的連帶,讓家人也反過來激發受獎人對7-Eleven的向心力與工作榮耀。

就是這樣,近兩年來,葉永祥不斷發現文化差異,不斷修正過往管理的經驗,一言以蔽之,「這一路真是跌跌撞撞,」他說。

儘管如此,A型牡羊座、性急的葉永祥,面對必須將菲律賓7-Eleven轉虧為盈、快速展店的壓力,他凡事求效率的風格還是不變。

「每星期一上班,你就會看到總經理下一大堆條子,」一位菲律賓籍的部屬說。

「沒辦法,我一個人在這裡,假日只能去逛購物商場、訪店,看到該獎勵的店長或該改進的店,就會寫下來,馬上要求,」發現罵人這一招,對菲律賓人不管用的葉永祥苦笑著說。

他成功了!統一超商投資3年來,菲律賓7-Eleven首度轉虧為盈。2003年的營業額達到19億8,600萬新台幣,稅前淨利是789萬新台幣,毛利率2%。

從不懂英文到用英文演說

統一超商副總經理謝健南指出,主要原因是每年30家的擴店速度、將據點伸展到高消費水準的商業區、以及針對當地外食人口發展當地口味的鮮食、飲料提升了毛利。7-Eleven的分店數也從初赴任時的150家,成長到204家,是市場第二名MiniStop店數的兩倍之多。不僅如此,葉永祥也從聽不懂菲律賓腔英文,到現在能用英文發表演說,「他進步很多,」徐重仁肯定地說。

「每個人都有潛能;就像是到餐廳就要會點菜,丟下游泳池就要學會游泳,」回顧能力倍增的過程,葉永祥有深刻體會。

單身赴任菲律賓,葉永祥的生活重心依然是工作。

走進葉永祥租的別墅,大門打開,迎面的就是搖曳的大樹,一進門壓力全消。「我喜歡踩在土地上的感覺,」在礁溪鄉下長大的葉永祥站在後院的草地上說。佔地超過50坪的房舍,只有單調的兩套沙發、一個大餐桌、後院曬太陽用的躺椅,靠牆站立的高爾夫球具以及電視播出的台灣新聞。

每天一通電話

走進臥房,葉永祥妻兒的照片掛在桌上、床邊,拉開衣櫥,妻兒的衣物靜靜地躺著,只有寒暑假時,它們才盼得到主人。平時,只有葉永祥一個人住在這裡。

單身赴任是辛苦的,除了文化適應的問題,最大的苦來自於思鄉與思念家人。

每天,葉永祥一定打電話給台灣的太太,紓解工作的壓力與心裡的負擔。有時候壓力太大,他甚至還會跟太太說:「如果我做不好,你可要養我喔!」

儘管,統一超商對派駐菲律賓的員工採行「三加一制度」,讓葉永祥在菲律賓每工作3個星期,有1個星期回台灣總部。但是,回到台灣,葉永祥有2天必須到總部述職,2天回礁溪老家探望母親,算一算只剩下2天陪台北的妻兒。

「有時候小孩或太太生病,我只能叫他們堅強,」他對妻兒很過意不去。他也想過將妻兒接到菲律賓,但是「小孩子將來考聯考怎麼辦?」他擔憂。他認為,單身赴任如果結合任期制,會讓當事人與家屬比較有所期待與依據。

「有時候你會想,如果你犧牲財富,可以得到家庭生活的一些東西,你真的願意,」54年次,目前也單身派到菲律賓的菲律賓統一企業總經理李清田說。與葉永祥是好朋友的他,心情也很類似。

失去一些什麼,又得到一些什麼,這就是人生。單身赴任犧牲了家庭,卻也得到了工作生涯中,不同格局的視野與舞台,這豈非近乎人生的真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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