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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紅樓夢的企圖立足法國

一聲巨響,震天動地。我向圍棋少女倒去。她的臉色比剛才還要紅潤,嘴角還殘存著一絲微笑。我知道我們會在天國裡繼續我們未完的棋局。——《圍棋少女》

「買到書之後我一口氣讀完;結果,讀到最後一頁時,我痛哭失聲,」好幾名法國讀者在寫給法文暢銷小說《圍棋少女》作者山颯的信中寫道。

繼高行健之後,用法文創作,最受法國人喜愛的中國女作家是誰?她是31歲的山颯。

什麼樣的故事與文筆能超越中西文化的鴻溝,讓廣大的法國讀者痛哭失聲,得到共鳴?

1930年代,九一八事變,日本軍隊進攻東三省,日本軍官冒充中國棋手潛入中國,與精於圍棋的中國少女棋手對奕。在這場從來都下不完的棋局裡,侵略者(日本軍官)與被侵略者(中國少女)對立的文化價值觀,因為各自陷入迷宮般的愛情而漸漸消蝕瓦解。

亙古不變的愛情與人性,以及山颯文筆的強烈視覺性,讓法國讀者在閱讀《圍棋少女》時,就像是在看一場歷史戰爭愛情電影。「山颯很會說故事,相較之下,台灣同年紀的作家,比較不是那麼會講故事,」作家駱以軍比較。

在台灣大學教法文長達20年,信鴿法國書店經營者施蘭芳指出,法國人最愛讀小說,而最暢銷的小說,就是歷史與浪漫愛情兩類主題。而《圍棋少女》正是一部結合了中國歷史與浪漫愛情的小說。「該暢銷的(元素)她通通有,她很聰明,」施蘭芳指出。

山颯自承,她的作品之所以受到喜愛,是因為她身為中國人的身份,對法國人來說是一個遙遠而神秘的文化。事實上,在嚴肅的文學評論者眼中也認為,「她操弄東方情調非常成功,把西方人想像中的東方故事寫出來,」一位評論者指出。

<spanclass=’Doc’>中法文化衝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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儘管華人批評家認為山颯創作的嚴肅性不夠,但是,在華人閱讀圈眼中,山颯最厲害的是:她使用法文的時間不長,卻能以音樂性高、嚴謹、優雅的法文創作,在法國文壇取得一席之地。

本名閻妮的山颯,在1989年,六四天安門事件發生後的第二年從北京遠渡重洋到法國留學。留學法國之前,她雖然才17歲,卻早已出版過詩集、小說與散文,不僅是北京作家協會成員,還被《北京青年報》評為北京市中學生「希望之星」。

然而,這些成就在她剛到法國時根本派不上用場。

她回憶,剛到法國讀高中時,連一句法文都不會講,上課時聽不懂老師在講什麼,連朋友也交不到,一直到第二年才能作筆記、考試。

不僅適應語言不易,連法國人最在乎的生活品質,於她都是奢談。

她記得剛去法國時,每個月的生活費不到4千法郎,而普通人的生活費至少是6千法郎,她每次付完房租,就要擔心吃飯問題。結果,她過著挨餓、掙扎的生活,而為了求生存而經歷過的苦日子,讓她至今不想再提起。「痛苦的傷痕還很鮮明,還沒辦法說,」她說。

中法文化的差異,並不比生存問題來的小,卻是她已經克服過來,也比較願意為外人道的。

法國人的生活習慣、對事情的處置方式,跟中國人很不一樣。

她記得剛到法國時,有一回冬天,她因為發燒而被送到醫院去。當醫生聽到她發燒,竟然把她的棉被拿走,因為法國醫生覺得把棉被拿掉可以幫助退燒,她因為法語還不夠好,不敢要求把棉被留下來。結果,當晚差一點凍死。

中國人與法國人在感情與語意的表達上也很不一樣。

她一直不知道法國人跟她說:「我再給你打電話。」就是「再見」的意思。於是,她總是苦等電話、猜測對方的心意,到後來才恍然大悟,如大夢初醒。「我耗費了8年的時間,才真正理解法國人表達感情的方式;沒想到要花那麼大的努力才懂得,」她嘆了口氣說。

閱讀法國文學,讓她逐漸懂了法國文化,而大學時擔任法國當代藝術家巴爾諦斯的秘書,則是啟迪她用法文創作的動因。

她記得有一整年,巴爾諦斯為了創作某一幅畫,卻因為一直不滿意而非常焦慮。結果,有一天吃晚飯時,巴爾諦斯氣定神閒的對他太太與山颯說,他把整幅畫塗紅了(表示他放棄創作該畫)。畫家這種寧求完美不願妥協的精神,讓她深受影響。「我從他身上學到藝術創作的態度,」她說。

<spanclass=’Doc’>追憶歷史、探究女性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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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的思維與歷史背景,對她的創作影響非常大。

她發現,在當代的法國或中國,人們重視物質,已經不再有人重視精神靈魂,這在她當過共產黨游擊隊的外祖母過世時,更深深地震撼了她。「真正為自由灑過鮮血的這一代人,好像都被丟到角落裡遺忘了。外祖母一去世,好像這段歷史就了結了,沒人會再提起,所以我覺得一定要為他們寫一本書,」她說。

身在自由、開放的法國,讓她益發想要探索當代女性應該扮演的角色。她不斷思索:什麼是女人?什麼是真正的女人?「中國五千年文化所塑造的女人其實是很畸形的,什麼樣才是自由、獨立、有思考也有魅力的女人,我一直在尋找,而女人怎樣才能去愛、被愛,都是我在探索的問題,」她說。四本法文小說創作都在探索這個問題的她說:「我還沒找到答案,所以仍繼續寫作。」

於是,她利用《圍棋少女》中虛構的女棋手,講出她16歲時從少女變成女人、轟轟烈烈的初戀經驗,並結合中國抗日那段西方人已然遺忘的歷史。「寫出來就是一種埋葬,把我這段感情徹底的埋葬掉了,」她說。

透過創作,她不斷地把她的質疑丟出來,不斷摸索答案,忘掉在法國生存的現實困難,把物質與生活的需求降到最低。「這個過程很苦,不能說的上喜歡,但卻是被迫的,非這樣做不可,」她說。

慶幸的是,她的努力,也受到讀者的熱烈回應。

<spanclass=’Doc’>首部法文作品《和平天門》一鳴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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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部法文作品《和平天門》,得到了「法國龔固爾處女作獎」、「法蘭西學院獎」,讓她一鳴驚人。雖然第一冊只印刷了1000本,卻不斷加印,讀者與文壇的反應肯定了她的創作才華。

接下來的《柳樹四生》榮獲卡茲獎(PrixCazes),而2001年出版《圍棋少女》不僅獲得法國四項文學大獎提名,摘下法國龔固爾高中生文學獎(由近2000名高中代表票選當年首獎)的桂冠,得到法國總統席哈克的親筆賀信;登上暢銷排行榜、廣受法國文壇好評,甚至被翻譯成英、日、德等十幾種語言發行百萬冊,近期更將拍攝成電影。

「我寫作時就寫作,從來沒想到會成功,成功是想像不到的,而成功是一種驚喜,」她說。

得獎,對她來說,正是一種「驚喜」。

豐碩的成果,沒有僥倖,山颯付出的是青春的代價。

<spanclass=’Doc’>成功沒有僥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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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同年齡的女孩正在談戀愛時,「我只有不到1%的時間在應酬,其他時間都在苦讀、創作,」她說。當一般女孩結婚、生子時,她卻要馬不停蹄地到世界各國去推銷她的作品。

今年10月,山颯來台北僅僅4天,從早到晚都是採訪通告,面對著記者的採訪,她的回答嚴謹,笑容甜美;因為灌飽了咖啡、烏龍茶,她才不至於顯露疲態。即使離台的前一晚,好不容易擠出時間去泡溫泉,她都因為太累而在池邊睡著。

為了推廣新書,24歲時,她曾經接受過法國最負盛名的談書節目《猛浪談》的現場專訪,在70分鐘的節目中,面對主持人對她提出許多私密的尖銳問題,她一一機智地反駁,並將之視為鍛鍊。

在當代出版行銷的風潮與模式中,一位小說創作者不只要嘔心瀝血孤獨創作,還要不斷向大眾述說自己,但是山颯不以為苦。「創作是我的工作,我的工作是我的生命,我總不能停止生活,」她說。

儘管以一個中國年輕作家之姿在法國文壇立足,現在的山颯,對生活面是滿足的,對於創作卻不然。「在創作上,我應該還需要有一個飛躍,」她期許。

曾經讀過20幾遍《紅樓夢》的她說,寫出像《紅樓夢》這樣的偉大作品,就是她想要的人生目標。「曹雪芹太厲害了,他把人間的喜怒哀樂,全寫在一部書裡頭了,」她讚嘆地說。

每一部書的創作與出版,都是一步步攀向人生目標的歷程,當《圍棋少女》中文版在台灣發行,印行二刷的同時,山颯的第五部新書《天后》已經在法國出版,這一本新書離她的人生目標還有多遠?沒有人比山颯清楚。不過,可以確定的是,推動山颯創作的「紅樓夢企圖」,早就讓她受到百萬名法國、德國、日本、華人讀者肯定,而且,人數愈來愈多。

山颯

本名閻妮

1972年出生

中國北京市人,現居法國

9歲起即在中國出版詩集、散文《閻妮的詩》、《紅蜻蜓》、《再來一次春天》等。

在法國以法語創作小說《和平天門》、《柳樹四生》、《圍棋少女》、《天后》,詩集《凜風快劍》及書畫集《書法家的明鏡》,並獲法國多項大獎肯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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