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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民眾自然掉入藝術的陷阱

楊家凱為國立台灣美術館進行的整復建設計,是一項「滲透」計畫,他運用一個南北向的透明空橋,貫穿國美館正中央,就像把一個封閉的建築盒子打開了……

西班牙人是幸福的。

走在巴塞隆納大街上,行經的可能是建築大師高第設計的公園;走進馬德里的火車站,僅僅坐在優雅的中庭花園,就能感受到花草與陽光燦爛的氣息。

公共建築散發的美感,為西班牙孕育出舉世聞名的藝術家:畢卡索、米羅、高第、達利、歌雅,更重要的是,也潛移默化了西班牙人獨具一格的美感。

人們一邊羨慕西班牙人,一邊問自己:台灣人怎麼樣才能在有美感的公共空間中生活?

五年級的傑出年輕建築師楊家凱也曾經這樣問。

和別人不同的是,他不會只是羨慕西班牙,也不會只是提問題;他從專業出發,把反覆思索出來的設計理念融入公共建築設計,一點一滴改造台灣的建築地貌。

<spanclass=’Doc’>藝術的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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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能展現楊家凱的設計理念的,就是國立台灣美術館整復建設計,這項設計奪得了國美館競圖第一名,12名評審就有9名投票給這項設計。

國美館最為人津津樂道的設計創舉,就是透明空橋。

以往的國美館像是一座皇宮,將美術鎖在權威與深奧的大殿堂裡,人們望而生畏,寧願在四周的美術公園裡運動、散步,也不願走進美術館;而因為館的面積太大,即使有人進館參觀,往往會走不動,或失去耐心,「很多人都批評它(舊館)大而無當,」國美館館長李戊崑苦笑地承認。

簡單的說,楊家凱的設計就是一項「滲透」計畫,「就像是一個封閉的建築盒子被打開了,」李戊崑比喻,誘引民眾自然而然的親近美感。

楊家凱怎樣讓民眾自然而然掉入藝術的陷阱?他設立了一個南北向的透明空橋,貫穿國美館正中央,使得在美術公園裡運動、散步、溜狗的人們只要走上空橋,就能穿過國美館。楊家凱指出,當人們穿越透明的空橋時,放眼望去都是正在展出的展覽;人們雖然沒有買票看展覽,但是,美感的經驗已經潛移默化、一點一滴地進入了感官知覺。

儘管處處埋下藝術的陷阱,楊家凱還覺得不夠。

「羅浮宮附近的居民看過蒙納麗莎之後,羅浮宮對他的生活還有什麼意義?」楊家凱思索美術館與周邊居民之間的關係。

於是,他打掉國美館南面的牆,把牆面變為大片的落地玻璃,讓館外的美麗的自然風景與館內互相融合。在南面的戶外廣場,他向下挖出一個下凹式庭園,民眾即使不看展覽,依然可以在自然環境與美感氛圍中喝咖啡、欣賞戶外演出。

於是,不僅是生活與藝術交織,人與自然環境也交織在一起。「那一天,當不喜歡看展覽的男生也會約女朋友在這裡喝咖啡,我的目的就達到了,」在國美館的施工現場,楊家凱站在「漂浮咖啡館」的預定位子上,興奮地描繪著。

「不被舊的區隔所侷限,反而有所突破,在舊建築找出更大的發揮,植入新的構想,引入新的生命,」建築師張哲夫指出這個設計的特點。

法國的奧賽美術館把人來人往的火車站,變成了封閉的美術館。而楊家凱則是把封閉的美術館,變成開放的公共建築,人們在美感中自在徜徉、生活。

<spanclass=’Doc’>黑衣教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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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環境有其教育能力;而比較有機會跟大眾互動的,就是公共建築,」用字淺詞精確的楊家凱說。

楊家凱常常穿著黑上衣、黑長褲,提著黑色公事包,看起來像個虔誠的教士,深信建築對大眾具有潛移默化的美學教育作用。

在美國,楊家凱參與設計的公共建築與地標,有紐約市法拉盛圖書館、新墨西哥州的露天劇場等;在台灣,他設計的羅東高中美術音樂館獲得1999年台灣建築獎,他與日裔合作夥伴根井啟太郎在紐約開設建築師事務所,他則在台北設分所;目前,他也在東海大學建築系任教。

每個星期一早上,這位「黑衣教士」走出位於忠孝東路捷運復興站附近的工作室,搭上開往台中的尊龍巴士,兩個小時半後,出現在國美館每週召開一次的工程協調會。過去兩年來,為了把設計圖變成真正的建築,他一直如此往返台中。

走進協調會場,他拉張便宜的塑膠椅子坐下來。隔著一道牆,鑽孔機不斷發出轟隆的聲響,總是掩蓋會眾的發言內容,即使專注聆聽,也容易打呵欠。

「美術公園的燈光電線最好用膠帶包好,避免電線走火,」一名國美館員工在會中向營造廠商提醒。「在這邊要聲明,我們施工不負責舊設備的維護,」負責施工的三星營造廠副總經理洪欽國在會中強調。在這種講求民主的協調會中,每名會眾的發言地位同等重要,所以各種瑣碎的問題都會被提出來討論。楊家凱專注聆聽,建築設計模型在一旁靜靜躺著,見證著兩年來從設計到施工過程中,楊家凱面臨的艱鉅歷程。

前年前八月競圖奪冠,隨後國美館施工招標,不料,工程招標竟然流標了6次,耗掉設計團隊兩年的時間與精力,一直到今年四月底追加經費,第7次招標才成功,五月中才開工。

國美館館長李戊崑指出,經濟不景氣導致營造商趨於保守;此外,一年來營造物價上漲,光是鋼筋價格就暴漲四成,國美館施工經費追不上物價上漲的幅度;而國美館的整復建工程更是讓營造商望之卻步,因為施工不僅要保留舊建築,還要新蓋,工程界面太複雜,「就像穿著衣服改衣服,」李戊崑比喻。「太麻煩了,蓋新的還比較簡單,」一位營造業者直言。

不斷流標的過程中,「好幾次真的是覺得做不下去了,」李戊崑和楊家凱坦言。

有人曾附會風水,直指空橋是「一箭穿心」,建議更改設計;也有人建議把招標標準從「有利標」改成「最低標」。然而,一路飄搖,都沒有動搖他們的信念。「這個整建就像是藝術品創作,一定要堅持最好的規劃,」李戊崑的堅持,是楊家凱最堅實的後盾。

所幸,他們熬過來了。

「如果不是他們,我今天不會在這裡,」一路走來,楊家凱感激好友的鼓勵,國美館館長李戊崑以及張哲夫、陳柏森資深建築師等合作團隊的支持。

一位年近60歲的資深建築師指出,官僚防弊的心態使得公共建築有太多的繁文縟節,建築師往往必須付出設計費的兩倍金額,才足以把建築做到理想的品質,這種經濟的負擔,往往會嚇走建築師,於是,真正有理想、還執著於公共建築的建築師,少之又少。

楊家凱就是異數。

<spanclass=’Doc’>執著公共建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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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台灣,規模愈大的公共建築,虧本的可能性更高,」楊家凱自己很清楚。

楊家凱的好友,中原大學建築系教授陳宇進回憶,兩年前,他聽到國美館的競圖得到第一名時,反應並不全然是欣喜,他就像是做了虧本的心理準備,對楊家凱說:「好吧!那就做吧!」

即使可能虧本,為什麼楊家凱還執著於公共建築?

其一,他認為公共建築對大眾有潛移默化的作用;他想一點一滴改造台灣的環境。

其二,楊家凱希望藉著每一個公共建築,實踐他的設計思考:humancondition;也就是說,他希望建築應該能喚起人類思索自己的處境。

其三,則是機會成本。「一個建築做3到5年,一個建築師一生能做幾個好的建築物?」楊家凱說。

「他很堅持完美,像做藝術品一樣做設計,不好的品質,他根本出不了手,」陳宇進指出。即使細到天花板裡的電線管路,楊家凱都要求「走的漂亮」,不因為人眼看不到就忽略。他精雕細琢與求完美的態度,很難像某些知名、高收入的建築師同時接大量案子。

然而,經濟負擔是不斷漲潮的海水,總是不斷沖激理想的灘頭。

「我常常在想,怎樣不墮落,又能堅持理想,維持下去?」楊家凱坦承。星期一晚上,他坐在從台中開往台北的尊龍巴士昏暗車廂裡,慢慢地說著。

什麼叫做墮落?他說,曾經有一回,他放棄自己的設計觀,為某位私人業主做室內設計,對方要什麼,他就設計什麼,結果,「感覺像是有人把你的日記本拿掉了兩、三個禮拜,那段時間像是消失了,白過了!我問我自己到底是活著還是在做什麼?」他形容。對他來說,「不敢承認過去做過什麼事是很挫敗、很糟的,是一種沒有自我的感覺!」他說。

有過「迷途」,反而讓楊家凱更確信理想;而當他的才華受到注目,也曾經有有規模的建築事務所邀請他合夥,他婉拒了,「加入,就會有人不斷幫我取捨,這樣,我要妥協到什麼時候?」他說。

「我的好勝心讓我吃了很多苦,」他說。楊家凱清楚,既然選擇了一條理想卻艱難的路,就會有相應的代價要承受。

「他們雖然很辛苦,但是也會很值得,因為做出最好的作品是很有成就感的,」建築師張哲夫認為。

衷心希望台灣社會具有強大的包容力,承載像楊家凱這樣的年輕建築師,讓他的理想發光。也期待,我們可以為台灣的建築地貌自豪,不用再羨慕巴塞隆納。

楊家凱,1964年出生

美國哥倫比亞大學土木工程碩士、哥倫比亞大學建築碩士

曾任餘弦建築設計及研究台北事務所負責人,

東海大學建築系兼任講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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