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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離與信任

上海人與台灣人之間,對於「距離」的認知明顯不同。熱門時段,在上海肯德基炸雞店的櫃檯前排隊,不過三、五分鐘,就感覺後面的「隊友」毫無忌憚地「貼」近,逼得自己不能不往前貼。好不容易來到櫃檯前,點了一個餐,還正在忙著應付不熟悉的人民幣鈔票,後面的人竟然點點你的肩膀,問你說︰「試過這東西,好吃嗎?」

在這個生活緊密的社會中,人與人之間的距離感是很接近的。

愈身邊的人愈不能交心

然而,身份從單純的遊客,搖身一變為客居上海的台胞後,對上海人的「距離」感又會有另外一番體驗。

辦公室中的粉領,大家桌子挨著桌子,面面相對,緊密工作在一起,除非有聯絡公事的必要,互相留有手機電話以外,不知道對方家裡的電話,是很正常的事。大家經常在茶水間中見面,中午也一起拎起小皮包到外面買午餐,但就是能夠避開個人的話題。甚至同事間為公事而發生衝突時,大家用的語言雖然尖銳,語氣卻盡量平和,因為上海人心裡似乎有一把尺,愈是身邊的人,就愈不能有交心或是吵架這種拉近人與人心理距離的行為。

其實無論身體上的接近與心理上的距離,都是這個社會中長年培養出來的默契,體現出今天上海人集體智慧的一面。過去兩代中,上海就像一棵不會長大的大樹一樣,靠著它庇蔭的人雖然越來越多,但是大樹蔭的空間卻沒有長大。上海最糟糕的時期,平均每戶生活空間只有三、四坪左右。於是,大家不知不覺中學會︰如果你想在有形或無形的生活中多一點空間,別人就得犧牲一點,如果別人想多得一些,你就得少一點。因此,少信任別人,多信任自己。

用手肘擴大自己的空間

在有形的空間上,上海人養成了短兵相接、寸土必爭的習慣。上下公共汽車,千萬要學會使用手肘,以擴大自己空間的習慣。人與人相處時,總隨時小心翼翼地掂著別人的份量,以便在那無形的空間中,劃定彼此間的分隔線,先想到自己,再想到別人。

近來的報章雜誌上,不時便有一些誇讚上海公共生活空間擴大、綠地變多的文字。或許大樹又開始成長,在下面庇蔭的人的活動變大了,可以開始覺得,自己多出來的空間,不必以別人的做為交換,對別人因此而多出了一份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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