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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苦難,哪有真愛?

我一向喜歡用較「黑色」的角度來看愛情片。

災難、衝突,是愛情片常見的橋段,險阻愈多,觀眾愈買帳,以《鐵達尼號》為例,天災、人禍全都來,結果票房賣翻天。

《當真愛來敲門》也打類似的算盤,不過它的重心卻擺在災難之後,愛情如何來發生。

班•艾佛列克飾演一個在廣告公司擔任要職兼股東的風流雅痞,即使聖誕夜被暴風雪困在機場,還是有辦法享受人生,為了和剛邂逅的女子上床,他把機位讓給一個急於想回家與家人團聚的男子,結果這架班機墜毀了。雖然班機墜毀與他無關,但似乎推人一把進鬼門關的道德壓力,卻讓他幾度崩潰。當他決定去找那個男子的遺孀(葛妮絲•派特洛飾演),各位看官,後話就不必多說了。

是罪惡感還是愛?

他們當然要戀愛,否則還有三分之二的戲要怎麼進行下去?剛好男的帥、女的美,就註定在一起?如果葛妮絲•派特洛穿著圍裙、蓬首垢面,一面抱著哭鬧的嬰兒一面吸地板的話,男主角會不會丟下一筆錢就落跑?你可以說是庸人自擾,但我就想計較,這場戀愛怎麼談下去。

比較之下,葛妮絲•派特洛給我的說服力較強。在努力壓抑喪夫之痛,並且獨力面對生活的寂寞無助時,班•艾佛列克隱藏真相並適時伸出援手,以體貼溫柔的風采,讓她敞開心扉、甚至主動追求的表現,還算合情合理。可惜班•艾佛列克演出了愧疚與彌補的動作,卻看不出他從同情到愛上這個小婦人的層次何在。好像有所虧欠的人跟你示愛,為了贖罪所以非答應不可,愛情的美感立刻大打折扣。不過這應該不是編導的原意,只是班先生把罪惡感演得太用力了,反而忘了露出戀愛的感覺。

然後你一定猜得到,當葛妮絲•派特洛知道真相後,這段愛情一定會決裂。為什麼?難道一個死人要另外兩人的愛情陪葬嗎?想想《臥虎藏龍》的李慕白與俞秀蓮!當年俞秀蓮的未婚夫為了救李慕白而死,後來相愛的兩人,心中永遠有個結,遲遲不得結合,非到李慕白只剩下一口氣了,才得吐露真心。《當真愛來敲門》雖然不必學中國古代君子淑女授受不親的老套,但你有沒有發覺,愛情到了關卡處,總被一堆道德習題所擾,古今中外皆然。不過少了這些難題,好像愛情也不像愛情了。

只是《當真愛來敲門》順理成章走到圓滿大結局,卻沒人敢向你保證現實也能如此。電影是給人強心劑還是麻醉藥,你說呢?

(作者聞天祥現為專業影評人及專欄作家,並任教於台灣藝術學院電影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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