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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文華:一位大學懷孕的媽媽教我──別當人生的「勝利組」,而當人生的「初學者」

  • 王文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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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圖片來源:publicdomainpictures.net
大學的老師都稱讚她有天賦,沒看出她有的是大肚子,孩子出生後,她不得不休學。老師搖頭嘆息:「唉,原本有大好前程!」。她收起畫布、換上圍裙,偶爾再拿起毛刷,也是沾痱子粉幫兒子擦屁股。

很多事她都是初學者,甚至在她最專業的領域。

因為在大學時意外懷孕,她告別了「人生勝利組」。

當同齡朋友在跑夜店,她抱著嬰兒跑急診室;當朋友去周年慶買包包,她去大賣場買尿布。

唯一的共同點,是朋友每天清理男友的Bullshit,她也每天清理小男孩的大便。

她從小就喜歡畫畫,得過無數獎項,保送大學美術系,原本是「人生勝利組」。大學的老師都稱讚她有天賦,沒看出她有的是大肚子。

孩子出生後,她不得不休學。老師搖頭嘆息:「唉,原本有大好前程!」。她收起畫布、換上圍裙。偶爾再拿起毛刷,也是沾痱子粉幫兒子擦屁股。

兒子上小學後,她在接兒子時認識了別的媽媽。她們邀她參加家長會的活動,才讓她重新開始交朋友。

這些媽媽比她大十多歲,照顧她好像照顧另一個女兒。她們在一起聊明星八卦、最新食譜、打折資訊,和當天沒出席的媽媽的老公的外遇。她專心聆聽、面帶微笑。為了表示有在聽,偶爾穿插一句「真的嗎?」「不會吧…」。

但她常拿出手機,故意裝做她要到一旁接電話。其實是躲到廁所,把自己鎖起來深呼吸…「這不是我計畫的人生,我怎麼會走到這一步?」「我以為我可以活在羅浮宮,但最後我卡在八點檔。」

她內心覺得其他媽媽是演不完也關不掉的電視劇,但一旦走回她們身邊,臉上表情又變回親愛的好鄰居。

除了聊天,媽媽們也有其他活動:追韓劇、揪團購、做包子、學皮拉提斯、上心靈成長課程。

她喜歡做包子,讓她想起在美術系學雕刻。但她不喜歡心靈成長課,因為她不想知道別人童年的創傷,也不習慣跟她們抱頭痛哭然後說我愛你。

老師說她「放不開」,同學說她耍大牌,她都沒有反駁。她減少出席次數,不想捲入是非,考慮讓兒子轉學。

然後有一天,一個媽媽打給她。她看著號碼,沒接。

過了兩分鐘,簡訊響起,先是傳來一張圖:是她當年得獎時報上的照片。

然後是一句話:「你教我們畫畫好不好?」

那句話讓她淚崩。

這些年來未婚懷孕的壓力、年輕媽媽的笨拙、放棄夢想的失望、沒有朋友的孤單,都像土石流一樣塌下來。

兒子過來牽她:「媽媽,你怎麼了?」她抓住兒子的手,說不出話來。

她在家長會中開的水彩班秒殺,那些說她耍大牌的媽媽,最後都有來挺她。

第一堂課的前一晚,她去美術行買顏料。老闆看她年輕,說:「初學者啊?要不要幫你介紹顏料?」

她愣了一下,想一想,然後慢慢地說,「對,我是初學者。」

她是「高材生」,也是「初學者」。

某個領域,我們是「高材生」。但在另一個領域,我們可能是「初學者」。有時候在同一領域,我們以為自己是「高材生」,其實還是「初學者」。

你是「高材生」?還是「初學者」?接下來,你想「學」些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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