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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盧智芳Cheers雜誌第106期 2009-07-01 圖片來源:杜志剛
侯文詠,台灣大學醫學博士,目前專職寫作。曾任萬芳醫院、台大醫院麻醉科主治醫師,台北醫學大學醫學人文研究所副教授。

侯文詠跟《金瓶梅》間有什麼關係?

睡覺前,我都會亂念書,前幾年剛好念到這本。念到後來很驚訝,怎麼這本書會跟現在的台灣像到這個地步。

《金瓶梅》裡橫跨明朝嘉靖到萬曆年間100多年,京杭運河開通成為商業渠道,河岸10幾個城市開始興起。它寫的就是沿著河岸的商業階級。

那是資本主義初萌芽的階段,但資本主義強調的社會秩序,今天看到都在崩潰。之前我寫《白色巨塔》、《危險心靈》,後面問的都是:為什麼人比不過制度?我最近看《金瓶梅》,覺得我們走向愈來愈理性的時代,但壓抑人的欲望,這是不對的。我們就會創造出《金瓶梅》中,表面是一套,私底下又是另一套的那個世界。

寫完後,你想告訴讀者什麼?

我沒有很想做結論。

我只想說,我們是否可以正面的接受人是有欲望的。只有好好看它,設計制度時才能把它放進去。

《金瓶梅》是很前衛的,它講的每件事都要叛逆。明明官要愛百姓,它就偏要講官貪污;明明人要講倫理,它就講人都是靠欲望結合。它前衛的尺度可以說超越500年,到現在,我們還追不上。

講到叛逆,不當醫生改當專職作家,算不算你人生最大的叛逆?

這是順從吧(大笑),順從我心裡想做的事啊!

我現在很開心,別人眼中看來很累的事,我都覺得不累。我兒子說:「要是像你每天12小時坐在電腦前,我一定會死!」

一天呆在電腦前12小時,這就是你「專職作家」的生活?

有時候還不只。

都在寫作?

有時候是發呆,或是查資料。

這本書30萬字,花了兩年。除了有朋友找我出去,我每天真的8~12個小時這樣工作。別人看這種生活,比阿扁關在監獄裡還辛苦,可是我很樂,因為這是我放棄很多事才得到的。

而且,因為我過去寫的書比較暢銷,我就敢做些不是暢銷作家不敢做的事,比如說寫《金瓶梅》。

你喜不喜歡「暢銷作家」這個身分?

第一,沒有預期。本來想一邊當醫生一邊寫,後來竟然變成暢銷作家?這也不錯,我很開心。

當時的暢銷作家被當作是淺薄的,我那時還年輕,其實也真是淺薄,但就會不服氣。

這些年,暢銷作家的定義就很複雜了。暢銷在這個世界愈來愈重要,暢銷作家也有非常好的作家。我想的事開始變成:暢銷可以讓我做什麼?如果只是繼續暢銷,很無趣,可是如果因為我是暢銷作家,有人多看了兩眼《危險心靈》,形成議題,或因為它暢銷,更多人關心,教育有動搖的可能性,這就有趣了。

做作家有影響力,才算過癮。

不當醫生改當作家,對你算不算重大抉擇?

好像我也沒做什麼比這更重要的抉擇,上一個就是娶老婆。

所以你思考很久?

10幾年都在想。

那你怎麼決定時間點?

我在1997年決定,那時候我已經拿到博士,覺得在醫療上的進步有限。相對的,在寫作《白色巨塔》前,我的作品都是短的,但心裡有一肚子的話,如果我要寫,就得有更大片的時間。

那時候我覺得如果變成作家,我至少還有8、90%的空間開拓。後來也證明的確是這樣。

就現實考量,那時候我的書出到《親愛的老婆》,算是有了基礎。把它當收入來源也不勉強,如果早5年,我搞不好不敢,因為醫生的收入跟寫作真的太懸殊了。

你講到叛逆,其實我很少覺得我叛逆。除了社會期待我做的,我也聽到我自己想做的,只是我不是毅然決然地跟社會決裂。

順從自己不叫叛逆吧,相信社會的價值,違背自己,那才叫叛逆。一輩子都違背自我內在,做不喜歡的事情,這叫自我的叛逆。

回頭去看,不走醫學院,更早當作家,會不會比較好?

我從來沒想過不走醫學院這條路,當時覺得念理工的男生比較帥。

更早當作家會比較好嗎?不見得。我媽曾跟我講:「小時候不讓你看閒書,沒想到你長大當作家,早知道就鼓勵你看了。」我聽了大笑說:我這個人可能就是不行這樣,如果那時候你鼓勵我當作家,可能我就不會當。反而因為你禁止我看,我更想看(笑)。

你沒想過去考中文系之類的?

沒有哩,我中文好差喔。大學聯考我國文考5、60分。我就是數理、英文、生物好。對於背古文裡的之乎者也,討厭到受不了。

小時候如果有人跟我說,你會去弄《金瓶梅》,我死都不信。

我剛開始寫作時,文字被人家批評沒有文學底子,中文基礎薄弱。那時候流行張曉風、張愛玲,跟人家沒得比。但好奇怪,我怎麼看都覺得我的文字比較好,我的文字邏輯很像我在念解剖學,解剖學的文字完全沒有廢話。跟中文系的講這些,他怎麼會暸?

我知道我有限制,但我就在我的限制裡面玩。

寫作上有沒有影響你比較多的人?

很多。只要看到寫得比我好的,都覺得影響很大。

我對我自己的作品,有個堅定的信念是:我一直覺得我寫不好,下一本應該會更好。

在寫作上,你有過所謂的低潮嗎?

有啊,每天。

過去兩年,我大概有十分之八的時間是坐在電腦前面枯想,或是前面寫的稿子不要了,回頭重來。一本30萬的書,我打過的字大概接近200萬。所以我大部份時間都在寫不要的東西。

有時3天一個字都沒有,那3天就很難熬,會想說:「完蛋了,這篇是不是過不去了」。中間不斷自我懷疑,這種時刻每天都在發生。

寫了1、20年後,唯一的好處是會安慰自己:你一定會過。作家就是99%的無聊加上1%的靈光乍現。

很難想像你有這樣的時刻。

常常。一個人在淡水寫《白色巨塔》第一章時,已經過了3個月,寫了7萬字。有一天我走到淡水河邊,忽然聞到一陣臭味,跟我內心寫了7萬字的感受是相通的。回家我就決定:那7萬字,我都不要了,從頭開始寫起。

人生中呢?你有坎坷的時候嗎?你當醫生很順利,寫小說又很暢銷。

看你怎麼想坎坷。

30幾歲時,我連續5年,每年死掉100個病人,5年死掉500個,這算不算坎坷?

我還記得他們的樣子,現在我應該算是除了軍人打仗之外,認得最多死掉的人的人。這不是每個人都經歷過的,也讓我更有勇氣做我想做的事。

你心中有沒有「希望像他一樣」的作家典範?

我希望我跟所有作家都不一樣,我有我自己的樣子。

甚至,我也不要太像侯文詠,每寫一本書,我就忘記我是侯文詠,至於我最後像誰?那是別人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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