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民眾自然掉入藝術的陷阱
「在台灣,規模愈大的公共建築,虧本的可能性更高,」楊家凱自己很清楚。
楊家凱的好友,中原大學建築系教授陳宇進回憶,兩年前,他聽到國美館的競圖得到第一名時,反應並不全然是欣喜,他就像是做了虧本的心理準備,對楊家凱說:「好吧!那就做吧!」
即使可能虧本,為什麼楊家凱還執著於公共建築?
其一,他認為公共建築對大眾有潛移默化的作用;他想一點一滴改造台灣的環境。
其二,楊家凱希望藉著每一個公共建築,實踐他的設計思考:humancondition;也就是說,他希望建築應該能喚起人類思索自己的處境。
其三,則是機會成本。「一個建築做3到5年,一個建築師一生能做幾個好的建築物?」楊家凱說。
「他很堅持完美,像做藝術品一樣做設計,不好的品質,他根本出不了手,」陳宇進指出。即使細到天花板裡的電線管路,楊家凱都要求「走的漂亮」,不因為人眼看不到就忽略。他精雕細琢與求完美的態度,很難像某些知名、高收入的建築師同時接大量案子。
然而,經濟負擔是不斷漲潮的海水,總是不斷沖激理想的灘頭。
「我常常在想,怎樣不墮落,又能堅持理想,維持下去?」楊家凱坦承。星期一晚上,他坐在從台中開往台北的尊龍巴士昏暗車廂裡,慢慢地說著。
什麼叫做墮落?他說,曾經有一回,他放棄自己的設計觀,為某位私人業主做室內設計,對方要什麼,他就設計什麼,結果,「感覺像是有人把你的日記本拿掉了兩、三個禮拜,那段時間像是消失了,白過了!我問我自己到底是活著還是在做什麼?」他形容。對他來說,「不敢承認過去做過什麼事是很挫敗、很糟的,是一種沒有自我的感覺!」他說。
有過「迷途」,反而讓楊家凱更確信理想;而當他的才華受到注目,也曾經有有規模的建築事務所邀請他合夥,他婉拒了,「加入,就會有人不斷幫我取捨,這樣,我要妥協到什麼時候?」他說。
「我的好勝心讓我吃了很多苦,」他說。楊家凱清楚,既然選擇了一條理想卻艱難的路,就會有相應的代價要承受。
「他們雖然很辛苦,但是也會很值得,因為做出最好的作品是很有成就感的,」建築師張哲夫認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