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是，你混的圈子

我從蘇格蘭旅行回來，當飛機抵達桃園機場，我的情緒低落。倒不是因為剛從乾冷遼闊的高地，進入水災後陰溼的盆地。而是，因為旅行，短暫消失的「身份」，又將重新還原。

旅行中，參加當地旅行團，同行的，沒有人急著交換名片，只是澳洲、荷蘭、義大利、墨西哥、紐西蘭...。我和我的朋友，也不需要多做說明，我們就是台灣。

出發前的身份消失，原本拘謹、嚴肅的人，在巴士裡開懷唱歌，歌聲動人、嘹亮。而常常被認定熱情、愛熱鬧的人，則可以二話不說，掄起小說，一路從愛丁堡讀到《英雄本色》梅爾．吉勃遜拍片的草原現場。

一個更接近真實的自己

因為不必扮演既定的「身份」，反而，碰觸到了另外一個更接近真實的自己。不再隱身在頭銜、學歷、家世...之後，你，就是那個看起來的你。

怪不得有人說「YOUAREWHATYOUWEAR」（你穿什麼，你就是什麼）。我也同意村上春樹說的，在義大利上館子最好穿體面一點，「否則鐵定被帶到廁所旁邊的位子。」

工作或專業上的身份，常常讓人看起來格外光鮮，前5分鐘在國家級宴會廳，手裡握著一杯香檳，與外商總裁，用流利的英文交談的女記者，後5分鐘，跨上攝影記者的中古摩托車，一路灰頭土臉呼嘯而去。

在媒體工作多年，經常演講、主持座談會的朋友告訴我，她每次在會議上跟這些政商大老平起平坐，不時也常私下聯誼聚餐。會以為這就是她的社交圈子，可是，大老們的賓士車和高壯保鏢，總會立刻把她拉回現實；「YOUARENOTWHOYOUASSOCIATE（你不是，你混的圈子）」朋友說。

白天經手上億資金的基金會主管，參加贊助者的餐會，總是驚心動魄自己一個月的薪水，就這樣一頓飯被吃掉了。

有人寫廣告文案，總是覺得自己的穿著品牌，一點兒也不輸廣告主的消費能力，可是當寫到一坪70萬，總價8千700萬一戶豪宅，心頭總是一震，想起自己在郊區不到30坪的小公寓。即使經常和廣告主去北投唱「那卡西」，處身闊綽的圈子，並不是穿一身名牌，就能讓薪水階級忘記自己的銀行貸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