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伴,但不打擾
那一刻我終於明白,我自以為的「陪伴」,有一部份其實已經深深的「打擾」了我正在成長需要學習獨立的孩子們。之後,我答應去電視台上班,在別人正進入退休的年齡,我卻越來越忙碌。回想起來,兒子從國中時代不止一次提醒我,要多為自己活,要多愛自己。他推我一把,希望我重返殺戮戰場,其實並不是討厭看到我,而是他知道我很適合在戰場上拼搏,守在家中陪伴孩子的我,其實是很落寞的。後來兒子去了紐約讀書,我又為了一份責任更重大的電視台工作煩惱,一度又想打退堂鼓,於是我寫信請教更成熟的兒子。他的回答更直接:「我相信你只要憑著直覺去做事,都會比別人做得好,因為你沒有私心。加油,老爸。」兒子的話深深鼓舞著缺乏自信的我,於是我接下了這份工作。
我曾經用盡所有可能的比喻,來描述深怕失去孩子的爸爸對我們家五個孩子近乎控制的敎養方式,我自認為一輩子都在反抗他,更希望在敎養孩子的態度上和他相反。但是,後來我想通了一件事,爸爸其實是黏孩子,他害怕失去,害怕寂寞。在這方面,我根本是複製了他的心情,我也是一個很黏孩子的父親。所有表面上的不在乎,其實都是僞裝的。我比爸爸更過份的是,透過書寫,透過各種方式的連手合作,我竟然不知不覺打造出一種「合體金剛」的親子關係。爸爸和我比起來,只是小巫見大巫了。所以,我現在才要學習獨處的自在,生活的自主,這樣,才能真正學會愛,而不止是依賴。
如果親子關係可以重新來過,我希望自己能做到「陪伴,但不打擾」,這樣我可能更知道如何愛孩子,過去曾經犯下的錯誤,就請已經為人父母的孩子們原諒了。
到底是誰陪伴誰
在家工作的那十年,兩個孩子分別從小學讀到髙中和大學。
或許日夜相處耳濡目染,兩個孩子也以為創作是門又自由又可以養活自己的生意,也分別在十六、七歲各自出版了人生的第一本書,甚至後來也分別和我合寫了不少書。我曾經為這樣緊密互動又有「成果」的親子關係沾沾自喜,就像老爸臨終前要求我們在他蓋棺論定時,寫上這四個字:「敎子有方」。是的,敎子有方。不然上個世紀的九十年代,我怎麼可以在十年間寫了六十六本和敎養、敎育相關的小說、散文和童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