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人」的生意:阿爸哭著要我別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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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爸的背影
整理這些花圈要花很多時間,一般的塑膠架可以賣十元,好一點的鐵架可以賣二十元,一些特殊造型的花架則更高。花圈上的花都是用牙籤一朵一朵插下去的,所以我整理這些廢花圈時,要把牙籤一支一支拆下來才能賣錢。牙籤插得深,有時不注意,手指常常被戳得流血。幾個月下來,我的手已經滿是傷痕了。
拚命工作的這段日子,阿爸和我一如往常,沒有什麼話聊,他對於我在外面做什麼工作,也不清楚。只不過,他看我每天早出晚歸,回家時一身髒臭的模樣,想必是充滿疑惑與心疼。他是一個傳統的台灣男人,任何關心的話都不會說出口。
我還記得,我剛到花店工作一個多月後,有天清晨,我照常早起去店裡,拉起鐵門,就一個人躲在倉庫,整理昨天收回來的廢花圈,整理完之後,再送去給收舊貨的人,騰出來的空間才有辦法堆放今天要收回來的廢花圈。
每天,我就是這樣和時間賽跑,整理完廢花圈,趕快出門,把新的花圈送到即將開始的告別式。每一天,我幾乎沒有時間停下來思考。
這一天,我低頭整理花圈,把花圈上的木條、牙籤仔仔細細拆下來,突然,門口外,有一個人叫我的名字:「阿原。」我抬頭一看,是阿爸,我問他怎麼會來這裡。他說,他不放心我,怕我在外面為非作歹,故意早起,跟蹤我出來,看我到底在做什麼事業。
我以為阿爸會以我為傲,沒想到他鼻頭、眼眶一紅:「你不要做這個,跟我回去。」我明白他當時的心情,在家裡他總是一個冰冷的嚴肅父親,但心底卻是怕兒子受苦。我一個這麼大個的男人,彎著腰在整理這些破銅爛鐵,把自己搞得又髒又臭,阿爸是捨不得我做這些事。
他要我回家,我不肯。他又說:「不然,我每個月付你五萬元,你跟我做總鋪師。」我知道酒席的工作不太可能有五萬元,阿爸是捨不得我,寧可他用自己的錢讓兒子過好一點的日子。
我知道阿爸的苦心,但同時也為自己不成材、讓阿爸操心而感到心酸。我就是不想讓人看不起,我告訴阿爸,請他放心,我沒有變壞,做這個工作,是要賺大錢讓他享清福,請他不要擔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