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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沈方正Cheers雜誌第205期 2017-09-30 圖片來源:老爺酒店集團提供
正是因為在成長和受教育的過程中,大人們都太「識相」了,沒有人早點告訴他什麼是責任、紀律、權利和義務、人生應該有什麼信念,一味迎合的結果,反而帶來了後面的迷惘。

大人為什麼要「識相」?這得先從最近我工作上的一件事談起。

上個月,我們舉辦集團運動會,共有8個飯店組成隊伍參加。從賽前幾個月展開集訓、到實際上場爭取成績,每個人都非常認真,緊張、刺激、競爭的氣氛,一點都不輸正式的運動賽事。

比賽地點在宜蘭羅東的一個體育館,其中有個項目是「10人11腳」,還沒開始前,大家先到場外的操場上練習。沒想到,有一隊不小心在中途跌倒,10個選手中有4、 5位的膝蓋受傷流血,當場有人忙著包紮、有人急著安撫,突發狀況一時間讓所有人陷入手忙腳亂,當然也有年輕同事因為傷口疼痛加上驚嚇,忍不住哭了。

所幸,這個意外很快就在大家的協助下解除。可是眼看比賽時間要到了,這一隊是要棄權退出,還是負傷繼續參賽?我在旁邊,看到活動籌辦人陷入兩難局面,甚至有點下不了決定,本來在旁邊一直沒說話的我,思考了一下後,決定走上前去。

我對這幾位受傷的選手同事說,看到夥伴受傷,沒有人比我更心疼、難過,但是過去那麼長一段時間的努力,我也一樣歷歷在目,一切投入,無非都是為了在今天展現出來。所以,在受傷狀態及體力許可的前提下,我還是希望大家能完成比賽。成績本身不重要,重要的是有始有終的運動精神,光是這一點,已足以讓你們成為最棒的隊伍。

聽了我的話,他們討論過後,決定繼續參賽。雖然最終是場上的最後一名,但是堅持到底的態度,讓他們贏得最多鼓勵和掌聲,走到終點那一刻的感動和驕傲,相信也會讓這一天成為日後難以忘懷的回憶。

沉默,其實就是一種妥協

回到這次題目本身,這件事和「識相」有什麼關係?

簡單地說,當天如果我「識相」點,當下決定讓他們棄賽,或許也不會有人說這麼做不對,而且所有人馬上都會鬆一口氣。但這是個「容易下」的決定,卻不見得是個事後回去看,會留下意義和影響的決定。

打破框架和挑戰權威是今天的社會氛圍,這確實是種進步,但是過猶不及,很多時候我們也看到它延伸出的另一種副作用──只要任何傳統帶著一點權威的角色試圖改變現狀或提出主張,就會引來批評或反彈。

所以我常看見飯店的自助餐餐廳中,有父母一路追著小孩後面跑,每道菜都問他要不要吃;或是處理客訴或勞資關係議題時,顧客和員工什麼都可以說,但企業很難為自己說明、辯解。校園中更是如此,老師對學生提出要求很容易動輒得咎,反過來說,年輕人伸張立場或爭取權益的聲音,自然而然就被放大。

這種局面下,很多人即使覺得事情還有討論的空間,也寧可選擇沉默,或乾脆「算了」,免得徒增困擾,這就是我說的「識相」。問題是,如果每件事都這樣,那會導致一個更大的後遺症──其實現在也已經看到了,就是灰色地帶愈來愈多,很多本來重要的原則都變得可有可無,結果整個社會都開始走向缺乏明確的價值觀和道德感。

我看到很多人進入職場後,對工作不知「為何而做」,更不清楚「為誰而做」,於是沒多久就做不下去,要換工作又找不到目標。

回溯起來,可能正是因為在成長和受教育的過程中,大人們都太「識相」了,沒有人早點告訴他什麼是責任、紀律、權利和義務、人生應該有什麼信念,一味迎合的結果,反而帶來了後面的迷惘。

在孩子還不懂得自主判斷時,父母應該教導他均衡飲食和用餐禮儀;當老師、警察或公務員在執行公務時,也應該賦予他們對專業的信任和尊重。大人要有勇氣擔負起大人該承擔的角色,不能因為自己怕麻煩、沒辦法面對壓力、甚至抱持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心態,就選擇取悅或妥協。對管理者來說,要帶領企業前進、要培育幹部,尤其是如此。

「不識相」是需要練習的藝術

當然,就如同「識相」不總是對的,「不識相」也一樣,光靠「不識相」更不能解決問題。對每件事的回應,決策尺度要怎麼拿捏、做到什麼地步、採取什麼標準,做為主管,多半都要經過長時間乃至於多年的摸索和練習,甚或從錯誤和教訓中反省,才可能找出一套合情、合理、合乎人心的準則。

「不識相」的前提,應該是為了維護這套準則,願意在必要的時候挺身而出,這樣的「不識相」才有道理。

另方面,對於不同的、對立的聲音,有同理心和善意、願意傾聽和溝通、想辦法用對方能夠理解的方式表達,乃至於進一步影響他們,是這「不識相」的終極目的。大家必須意識到,單方面的指責、說教、威迫早就無效了。否則,單單一個人站出來堅持己見,又不能說服別人打從心裡認同,那就真的是「自說自話」,到頭來只會被貼上「不合時宜」的標籤,和其他人漸行漸遠,更別提管理、帶人或發揮進一步的影響力了。

愈是在見風轉舵很簡單、「打個折扣又何妨」的時代,勇於做個「不識相」的人愈發顯得彌足珍貴。從社會和組織的角度來看,此刻也是重新檢視是否營造出一個太容易讓人「識相」的環境的時候。畢竟,先有不鄉愿的文化,才會有更多「不識相」的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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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鍵字: 沈方正 領導力 識相 判斷力 決策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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