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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盧智芳Cheers雜誌第217期 2018-09-27 圖片來源:廖祐瑲
10年前,謝旺霖的《轉山》是為了忘卻失戀而寫,10年後的《走河》則是為了再次出發而寫。

2008年,謝旺霖出版《轉山:邊境流浪者》一書。為了忘卻失戀痛苦,他騎著單車,爬上滇藏高原。翻山越嶺的路上,生死交關的邊緣,令讀者久久難以忘懷的,不是那些字裡行間的驚心動魄,卻是一場場他跟天空、跟大地、跟自己的困惑、孤獨、逃避、怯懦間,展開的誠實對話。

即使常常想半路掉頭,但謝旺霖終究走完全程。不必勇敢、可以膽小、在遲疑中依舊向前,《轉山》溫暖浸潤了許多窒息與匱乏中的心靈。

10年過去,終於等到謝旺霖完成第2本書《走河》。寫的是印度大河,但真正走的,其實是他在寫作這條路上的鋼索。

從法政改念文學,又繼續攻讀碩士、博士,看似走在可以預見未來的軌道上;然而意識到要錯過真正的生命重心,2014年9月,謝旺霖決心放棄讀了3年的博士班,從論文研究書堆中起身,專一地拾起那枝創作的筆。

比起《轉山》行雲流水、渾然天成,《走河》背後,則是在這執著下,無數「砍掉重練」的痕跡。

過去幾年,謝旺霖的生活重心只有一個,就是每天寫、每天改。甚至焦躁到極致,有一天狠心把過去對印度的筆記、文字全數燒毀,徹底歸零,從腦中記憶重新開始。

而為什麼要去印度?真正的理由是什麼?直到寫完書,謝旺霖才明確地知道:「原來那一連串不明所以的步履,正是為了帶領我度過這些漫漫寫作的長日,」他在《走河》的後記中如是說。

圈下句點的是書,從此翻開新扉頁的,卻是屬於謝旺霖的書寫。在《轉山》中,他想尋找一個利於遺忘的地方;但透過《走河》,謝旺霖為自己標示了新的出發點。

Q1、隔了10年寫完《走河》,跟當年完成《轉山》時的感受有什麼不同?

寫完《轉山》比較興奮,就像懷胎10月的孩子終於生出來了。但今年4月24日寫完《走河》時,我知道我實際上「寫不完」這本書,它對我而言,是個未完成的作品,只是在拖了很長的時間之後,把內容收束起來而已。

《轉山》對我來說,比較偏向個人追尋,所以裡面有很多個人意識;但在處理《走河》時,我已經不像過去連自己是誰都不知道,我的企圖是,想把我看到的東西真真實實地寫下來。

我所謂的真實,可能無法符合「現實面的真實」,但卻是我體會到、感覺到的真實,我把它捕捉下來。因此,在《轉山》中,像是每件事都要回到自我;但《走河》裡,我不認為是如此。

Q2、對印度一去再去,甚至行腳上千公里,你想探尋什麼?找到答案了嗎?

沒有肯定的答案。我也覺得好奇:為什麼要有答案?

《轉山》之後,我有一陣子並不是那麼喜歡自己。有演講、有訪問,大家待我的方式也不一樣,我很不適應。

為了跟社會做某種妥協,我進了碩士班,後來又讀了博士班,我知道這可能才是符合社會常軌的「正途」;但另一方面,我又知道我想要寫作,我還是想走出一條自己的路,所以我去旅行,思索這個問題,不管在台灣或印度。

這是兩股力量不斷地拉扯,但每次去、每次回來,我都會覺得夢想可以再拉高一點,現實的部分再降低一點。每次去都又克服了一些什麼,讓我一次比一次更篤定。

比如,我在印度一項很大的學習是等待,我不再那麼焦慮和毛躁。

另外就是「減法的生活」。我一直會質問自己:生活到底要什麼?什麼是必要的?什麼是想要的?也許,就回歸到從減法來思考。

Q3、旅途中,最令你意外的經歷和發現是什麼?

「想過」永遠跟「真正經歷過」不同。我想過很多,但碰到時才知道:並不是光靠心理準備就能克服的。

比如你知道印度的火車常常遲到,也許預想是一兩個小時,但它竟然遲到8個小時,這時候只能什麼都不想,接受。你也知道會在河流邊遇到屍體,可是真的見到浮屍漂過眼前,心裡還是會嚇一跳。

然而在經歷過這些後,留下的反而是比較安靜和穩定的心,從此,我不會再那麼大驚小怪了。

我之所以後來可以書寫這本書,也是因為我不再擔心要寫多久、不怕寫得好或壞,就是給自己一段時間寫下去,到了就停。

最初,我只是想記錄所見所聞。但寫了一段時間後,察覺自己的視角和其他人不同。

貧窮是印度的常態,但我卻總是看到一些細小的東西,我寫口水、寫蟑螂、寫螞蟻,這也許反映出我處在那個狀態中對生命的認知──生如螻蟻。

又或是見到很多人吐痰、吐穢物,當地新聞報導這樣會造成橋梁腐蝕,讓我想到文明世界中大家謾罵所噴出的「口水」,說不定危害更嚴重。

後來才意識到,或許我想藉由這些「看得見的事」,再轉換到我所謂「看不見的事」。

Q4、旅程暫時告一段落後,對接下來的人生,有什麼新的想像?

透過這本書,我清晰地了解到,以後我想寫小說。所以它對我不是一件作品,而是一個階段的轉換。

寫《走河》的狀態,是我時常不知道要寫些什麼,當我每次進書房要寫,都會有點害怕。我把先前的稿件和真實檔案都丟了,只能憑藉記憶,它迫使我去回憶、去過濾。

於是,當我實際書寫時,不一定能照一開始設定的模式,反而會生出另一些新的東西。這讓我想到,我應該去寫小說,它也許可以提供我更多看這個世界的視角,更自由地釋放自己。

我想用小說來探索「記憶」,這可能是另一種對自我的探究,但回到更源初。

像我常常會出現一種孤獨的感受,但我不知道這種感受從何而來。

當我開始思索,有一天突然浮現小時候的場景:8、9歲時,我爸爸會帶我去他在外面「阿姨」的家,然後給我遙控器,他跟阿姨走進廁所、關起門。他以為我乖乖看電視,我卻一直想著門後發生什麼事。這種相互的不理解,或許,就是我感到疏離和孤獨的開始。

同樣一件事,為什麼你記得的,和另一個人完全不一樣?藉由書寫,我想重看一遍,這不僅是處理我自己生命的問題,其他人也可能遇到。

Q5、不管寫什麼,文字創作都是軸心?

我希望,但我也不知道能夠撐多久。我試著希望自己一輩子都做這件事。

Q6、那條你一開始說「符合社會常規的正途」呢?還會再回去嗎?

應該回不去了(大笑)。我當然不希望讓父母失望,但我也沒辦法完全照他們的期待走。

當初說服自己時,我本來也以為可以相互為用,但後來發現,別人也許可以,在我身上卻不適用。

學術要面對的是群體、社會或現象,但我更想要的是面對人。甚至,我不會把人視為只是「群體中的個體」,而就是一個「人」。

Q7、每個人都有不能被放在框架中的部分,這樣的生命在未來只會更多。對你的讀者,你想對他們說什麼?

像我這麼膽怯的人,都能這樣做,任何人都可以。這不是什麼偉大冒險。只是試著不斷尋找出路,如果我可以,大家都可以。

【快問快答】

▼認為別人聽到「謝旺霖」3個字立即浮現的意象

「台灣衰咖(台語)」(大笑)。因為我遇過很多很衰的事,簡單的事,到我身上也變得很複雜。我也許可以走條屬於常軌的路,但那不是我要的人生。

▼不用考慮可行性,最想做的事

寫作。我一直覺得,寫作對我來說是件不太可能的事。創作過程中,我沒有一刻有百分之百的把握,認為自己一定可以寫出什麼來。相較於我念過的法律和政治,文學是最難的。

▼心中的寫作典範

太多了。馬奎斯、米蘭‧昆德拉、沈從文、駱以軍......,很多不同典型都值得我學習,我很難選出單一作者。

▼讀過最多遍的書

楊牧的詩集《涉事》。這本書讓我知道「詩」是什麼,感受到文字的力量。

▼希望讀者讀完《走河》去做的事

沒有。我不會去想別人會不會怎麼樣、或我希望別人怎麼樣。只要做完一件很美好的事,這件事本身對我而言,就是全部的美好了。

作者 謝旺霖

1980年次,東吳大學政治、法律學系雙學士,清華大學台灣文學所碩士,目前為文字工作者。著有《轉山》、《走河》。曾獲雲門舞集「流浪者計畫」贊助。《轉山》於2011年改編為同名電影在中國上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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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鍵字: 謝旺霖 作家 走河 轉山 寫作 旅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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