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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曾野綾子天下雜誌出版 2019-01-16 圖片來源:unsplash.com
人是會改變的,是會質變的,這正是年紀增長的力量。

人的熟成在中年以後

人因為會隨著年齡的增加而質變,所以才有意思。

歲月的有趣之處,在於個人樣貌的變化。

人本身在上了年紀之後和年輕時是完全不一樣的兩個人,至少我自己是這樣的。俗話說「三歲定終生」,我本性中的壞習慣到現在還留著。不過,確實我現在的想法和十幾歲、二十幾歲時全然不同了。

雖然不能簡而言之說我變成了一個更好的人,但也不能斷言說我癡呆變成了傻子。然而轉變並不是不可思議的事。

人是會改變的,是會質變的,這正是年紀增長的力量。

歲月是智慧的一部分

時間在這一生中對我而言都是偉大的。對於我內在的粗陋,時間經常扮演著漂白劑、拋光劑、溶解劑、稀釋劑的角色。時間也是光。日出之前如果想讀書,往往因為昏暗而看不清楚。

楊‧維梅爾畫中的人物之所以經常置身窗邊,是因為在無電時代的現實中,人們只能在窗邊才有充分的光線可以讀信、做針線活、逗弄孩子。光線與時間同時照射,經常也與時間同時消失,光線和時間的變化告訴了人們許多事情,也教導我們許多。

隨著體力的減退,心靈活動會益發活躍

和肉體的老化不同的是,在精神領域上,五、六十歲明顯會比三、四十歲複雜得多。如果精神領域在五十幾歲的時候很有意思,六十幾歲應該會更有意思,如果到了七十幾歲還沒有癡呆的話,那就更有意思了。

這些幸運的人到了八、九十歲仍然會想挑戰能不能活得更精采,那是理所當然的事。

一天十六個小時的過法將決定這個人的一生

曾經有人這樣問我,「那麼,擁有知性內在生活的人,是過著什麼樣的日子呢?」

如果要簡單回答的話,這樣的人至少一定擁有閱讀的習慣,因此也具備一定程度的基礎知識。網際網路和首頁上的知識,和從書籍中習得的教養是全然不同的。閱讀不僅能夠獲得知識,還有文化上的素養,其結果使我們自然而然培養出識人的眼光,也能讓我們可以正確無礙地使用國語(中略)。

為了養成這樣的知性生活,通常我們都必須身體力行過著規律的日常生活。因為一天只有二十四個小時,我們不可能通宵看世界盃賽事轉播還能兼顧閱讀。我們總是要犧牲什麼,才能得到我們最初想要的東西。做出選擇,是每個人的責任。

一天之中十六個小時左右的使用方式,正是決定一個人一生的重要因素。

沒有人會知道努力何時開花結果

在人生中,即使你朝著自己期望的方向前進,世上的事十之八九還是不如己意。我們只有靜待時間解決。教導我這個「智慧」的,是農事工作。如果我們不做該做的事,像是灑種子、種樹,植物是不可能開花結果的。然而決定收成時期的是植物自身,而不是人類。

電照菊花、溫室栽培或是將球根放進冰箱,最近有各式各樣的人工栽培方式讓植物在歉收的時期仍然可以生長出貨。可是對於像我這樣的新手園藝家來說,那就像揠苗助長、將孩子栽培成狀元一樣無趣。栽種植物的時候,經常必須花上植物所需的一定時間。

外子的同學是一個大地主,擁有一片竹林,他曾經打電話來邀請我們去挖竹筍。剛摘起的竹筍美味令人銷魂,因此外子決定立刻前往。外子對於園藝工作一無所知又任性妄為,這位同學好好說了他一頓。

「你老是說截稿日將近忙不過來明天再說,竹筍可是不等人的啊。管你是首相還是議員,竹筍才不會配合你的時間咧。竹筍的時間永遠優先!」

「知道了、知道了。」

確實,植物因為這樣的特質所以美好,它們想都沒想過要奉承巴結權力人士。和植物在一起的時候之所以讓人神清氣爽,這或許也是理由之一吧。

使悲傷風化的時間力道

感情的風化,實在是一種有趣的現象。即使是感情親密的夫妻其中一個人先走,人們以為這樣的悲傷不可能痊癒,很可能過了三年之後,這樣的痛苦便會看起來稍微減輕一些。

我陪伴好幾個同學走過喪偶之痛,身為局外人我其實覺得自己無法為她們做些什麼。我是個白目的人,人們認為服完四十九日的喪期是理所當然,我卻不遵從這樣的社會善良風俗,我認為過了頭七之後,把人從家裡拉出去玩還好一點。

當然,有些人剛結束長期的看護照顧工作,精疲力盡,不是出去玩的時候。然而總歸一句話,不管做什麼都好,只要從外部做些什麼來排解他們的情緒,時間過了就好了。

如此一來,在某一刻,她們或許就會突然發現,雖然是一樣的傷痛,卻已經不是粗糙的傷口,而變成了比較平穩的感受。

如果開口邀請,她們或許也會開始對於在外用餐、購物表現出興趣。這和物質能不能拯救內心本質完全是兩回事,人類不管處於多麼沉痛的悲傷之中,都必須要吃東西才活得下去,因此食欲和擁有物品的欲望會再次開始活絡是理所當然的。

人生中沒有什麼比「原諒」更難的事

一個朋友在一場車禍中失去了他還在就讀大學的獨生子。四個好朋友在晚上開車出去兜風,三個人當場死亡。另外一個人被甩出車門獲救,所以從他那裡大概能夠知道車禍發生的經過。這也代表了,開車的不是這位獨生子,被拋出車門之外的也不是他。

這位青年的母親接到事故通知趕到警察署時,由於遺體損害嚴重,警察堅決不讓她看,也不讓她與肇事學生的家長見面。然而我的這位朋友是醫生,也有信仰支持著她,因此即使兒子的遺體已經毀損到不靠齒模無法辨識身分的程度,她仍然能夠平靜面對。

過了一陣子之後,因為她的意願,她與當時駕駛汽車的青年的母親見了面,而她告訴了我會面的經過。

她說,她感覺在法律上被視為加害者的母親,承受了最難以忍受的痛苦。她不但失去了自己的孩子,還要承受對另外兩位死去青年的家長感到愧疚的壓力。然而加害者的母親對她說,因為她的原諒,自己原本因為承受過度震驚而凍結的心彷彿像是融化了一樣。

人生中沒有什麼比「原諒」更困難的事情。這位母親之所以能夠做到,也是透過她過世的兒子才得以達成。然而對我們「普通人」而言,能幫助我們做到原諒的,只有歲月而已。時間是何等偉大的力量啊。

如果沒有嘗過老年的美好滋味,這輩子就白活了!更多內容詳見《老年的美好滋味》。

關鍵字: 高齡 年齡 時間 改變 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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