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一無所有，所以不問得失──我女友是香港人，她正在人群與煙霧裡流淚

（本文為讀者投書）

我的女友，她是香港人，住在錦田，但我猜她現正在動盪的港島某處吧？

兩天前的清晨，催淚彈從人群的另一端飛來，噴出刺激的煙霧，試圖吹散人們的鬥志。女友跟我說她就在煙霧裡面，忍著鼻腔的辣味與皮膚的刺痛，隨著同樣被驅趕的人群一路退。

「我流著眼淚跟鼻涕離開，但我覺得那是我的情緒，催淚彈只是把它們催出來。」

還好的是，這次她沒有又被抓走。對，我說的是「又」。

她有著很浪漫的烈士性格，覺得香港愈糟，她愈要留下來鬥！所以之前「占中」時，她已經被扣押過，在港警那兒留了資料。

因此，現在她其實沒法去太前線了，畢竟金鐘那一帶隨時都有臨檢，被檢到就很容易被拉走，但現在人力是被拉一個少一個，所以像她這樣有案底的人，這次有許多是留在後方負責物資跟網宣。

她跟我說抱歉，讓我擔心了，我跟她說：「別這樣想，換作是我也會跟妳做一樣的事」。

但我其實很想拉住她，問她能不能不要去，無關是非，我只是真的怕她有什麼萬一……

好幾次，台灣這一頭緊盯直播的我，彷彿覺得在畫面裡看到她，而港警正持著鎗與盾，就在不遠處。

「你放心啦，我知道你擔心，我不會有去受傷的衝動。」

「嗯嗯……（但真到最後一刻，妳還是會往前衝的吧？）」

上不了前線的身體，反而讓想上前線的心情更熾。

她跟我說，許多在國外的朋友都買機票回來了，因為知道失了這次，幾乎就確定沒有下次；她也跟我說，大家都很怕，但都努力做自己能做的，「不能看那些初中生自己作戰。」

她更憤怒地說，百萬人等級遊行的第二天，香港只有兩份報紙在頭條提及，幾乎大新聞台都選擇明哲保身，而抗爭的人沒有鏡頭保護是很危險的，「想想中國是有多可怕！」

後來的這幾天，她總在休息時跟我跟我絮絮叨叨許多零碎的想法，包括韓導、林鄭跟蔡英文，我覺得她很堅強地在逞強，但除了安慰跟鼓勵她，我也不知道能做什麼。直到她昨天突然說：

「我有時都會想，在轉下一個街角時可以看到你，想哭一場。」頓了下又隨即說：「抱歉，我說了任性的話，我只是脆弱一下，你不要有壓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