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帶被判安寧照護的９７歲爺爺去東京看WBC！３２歲孫女：不怕自己變老，怕的是有一天阿公不在了
圖片來源：97歲的林桑與32歲的孫女林子均。祖孫倆一起經營社群、記錄阿公的日常，在海內外圈粉無數。謝寬 攝
眼前的林桑，低頭一頁翻過一頁，充滿熱誠地向我們介紹台灣鑄造史，早年的人事、技術，他如數家珍；美伊戰事、當天星宇和星巴克合作的新聞，他也能談。打開他的智慧型手機，年輕人有的Line、IG、ChatGPT，他全用得上手。問他怎麼考取公費留日、到美國考察？他話鋒一轉，得意又靦腆地稱讚起自己的孫女，「她有兩個店在經營，很厲害喔。我現在靠她吃飯。」
追蹤林桑IG的人，總好奇他們怎麼好像不用工作，天天喝咖啡還常出國？看得仔細的人，更好奇為什麼是孫女照養阿公？其他家人呢？
希望自己成為跟阿公一樣，掌心朝下的人
故事，得從一個喜歡進出阿公家的小女孩說起。
今年32歲的林子均是林桑的長孫女。她的父母在台北相識，後赴北京創業，在林子均國二時又回到台南。隔年離婚後，林子均和爸爸、妹妹、姑姑等家人共住。
▲ 林子均分享與阿公相處的日常。（謝寬攝）
彼時，阿嬤在台南新化老家顧店，長年工作在外的阿公，就在附近獨居，林子均動不動就去串門子。受日本教育的阿公，注重整潔、不多話，會帶她去吃鱔魚意麵，付帳找的零錢也會給她。她大學畢業舞會穿的水綠色洋裝，也是阿公帶她去遠東百貨，大手筆花五千元買的。「阿公之前的人生多在賺錢養家，陪伴家人的時間不多，但一直是可靠負責的人。」
然而，林子均國中時，阿公因心臟問題送急診，醫生請家屬評估要不要自費裝更好的支架，卻因為預算考量，只能選擇健保給付的醫材，這件事給她很大的打擊。
回憶這段往事，林子均體悟，「原來錢在重要關頭影響這麼大，我不希望自己沒有選擇，也希望成為像阿公對我那樣、掌心朝下的人。」
林子均開始計劃賺錢。她參考坊間各式理財書，甚至打聽遍班上有錢同學的家長。她發現，最能賺錢的方法是讀書，但自己實在不擅長，唯一的辦法是存錢和投資。於是她高中時開始打工，嚴格計算收支。林子均秀出當時包括好市多、飲料店等多份打工的記帳單，23歲就存到100萬。
餐飲學校畢業後，林子均接續到台北、上海的威士忌酒商、餐廳工作，一樣身兼二職，還加上投資股票、加密貨幣。前者幸運遇上牛市，讓她有了加盟手搖飲店、幫阿公換住處的底氣，不用再全職上班外，也買了自己的房子。
一場大病，讓孫女開啟「育爺」生活
未料，前年冬天，阿公第二次心肌梗塞，醫生判定已無法放置支架，以氣球擴張疏通後，便建議出院，「醫生沒講明，但沒開藥，或做其他處置，差不多也是要我們有心理準備的意思。」
林桑長年獨居，週末回家和阿嬤吃飯，一直把自己照料得很好，年過90、大腸癌開刀皆不例外。這次出院，卻不吃不喝，暴瘦將近20多公斤，整個人沒力氣外，還出現譫妄、幻覺與胡言亂語的狀況，只能反覆進出醫院打營養針。
林子均開始隨身在側照顧阿公。醫護人員委婉地告訴林子均，拒絕進食是衰老的「自然現象」，提出居家安寧的選項，但她不能接受，「我知道那是醫護人員的工作、他們從專業角度的評判，但我覺得，人的生命跟健康不是一刀劃分的，他們不認識以前的阿公啊。」
基於自己和阿公相處的判斷，林子均最終同意讓阿公插鼻胃管，沒有走另一條斷食善終或安寧的路。阿公的體力真的在鼻胃管的幫助下，漸漸恢復，讓人擔心的譫妄不再發生，甚至會偷拔鼻胃管，吃一些桌上的藍莓乾。
林桑出院後，林子均並沒有因大病初癒而限制他，阿公突然說想去墾丁，她便說好。到了飯店，沒想到原本麵包咬兩口就吐出來的阿公，早餐竟然一口氣喝光一整杯西瓜汁，還吃下一塊麵包。「我在餐廳，整個崩潰大哭，」幾個月來，她為了阿公進食困難的挫折，終於釋放。
▲ 陪伴阿公恢復進食的過程，讓林子均體悟時間的寶貴，決定帶著阿公體驗人生、把握時間創造更多回憶。林子均提供
墾丁行回來後，她大膽捨棄鼻胃管，每天買阿公愛喝的西瓜汁，裡面加入奶粉和各式營養素。就這樣，90後孫女的「育爺」生活，開始在IG連載。無意外的話，這個夏天，將增加阿公在道奇球場看到偶像大谷翔平的回憶。
祖孫網紅，觸動每個人的記憶與遺憾
「以前，我一直很害怕30歲，並不是怕自己老，而是怕那可能代表我沒有阿公了，」林子均停頓，「現在我32歲，就是做好我能做的。」
她笑自己愛看心靈雞湯，與其擔憂，不如不讓自己後悔，於是她打算7月帶阿公到美國旅行。
2020年開啟「萬秀洗衣店」帳號的孫子張瑞夫，對林桑「求知慾」印象深刻。尤其是新科技的使用，不像一般年長者只是被動接受、轉傳Line群組訊息，近年愈來愈多祖孫搭檔的社群興起，呈現的年長者樣貌也愈來愈多元。
他從剛開帳號就發現，大家喜歡看祖孫互動是可愛、反差，但真正觸動大家的是遺憾。
2023年，秀娥阿嬤讓人措手不及的離開，他至今難以釋懷，但因為開設社群帳號，阿公阿嬤有了不同的體驗、冒險，讓他真正開心的，不是照片得到多少讚，而是阿公阿嬤去跟街坊鄰居說，「哇，我跟阮孫做伙衝啥！」張瑞夫感性地說，「你記錄下、或留下任何的東西，都是為了你自己。」
祖孫搭擋的分享，之所以受到喜愛，最深刻的提醒正是時間。年輕一輩開始有意識地記錄祖父母，因為他們知道，某一天，這些聲音會消失。
社群媒體上，林子均推著輪椅帶阿公走過台南、大阪、東京到洛杉磯，一則則影片其實都是過去阿公用行動與陪伴，帶給她新世界與安全感的疊影。
只有她和阿公知道，帳號名「吃喝一天的日常」，多麼珍貴。
▲ 高齡97歲的林桑仍保持閱讀習慣，孫女林子均在旁陪伴。謝寬攝
【90後林子均的「育爺」心法：自己的阿公自己寵】
1. 「我願意」大於「我應該」
林子均照顧阿公，除了她從小到大和阿公建立的默契情感，也是現階段時間、能力跟意願允許。她認為確定自己心態不是被迫，非常重要，也影響後續相處品質。每個家庭狀況不同，不會有標準答案，評估自己的意願與能力，才能找到和親人長輩相處的最佳解。
2. 把長輩當拍檔
比起傳統定義的純粹照護者，林子均更傾向把長輩當伙伴。照護者為對方好，態度難免倒向管教，若關係惡化，關心成反效果。她和阿公以對待朋友的方式說話，看似沒大沒小，不畢恭畢敬，也不命令；阿公也會發牢騷，但不給予壓力，他依然能坦然吐露當下的情緒，甚至長久的心事。
因為平等，林子均和阿公一同從事的活動變多，阿公體力、食慾提升，也更有動力學習新事物。
3. 快樂吃更重要
兩年前，林桑生病後暴瘦，林子均經歷過幾次入院打點滴的驚慌，也曾為想盡辦法讓阿公進食失敗而沮喪。但一次帶阿公到墾丁飯店，阿公突然把西瓜汁喝完，回家後，她開始每天把營養品混入西瓜汁給阿公喝，一切才好轉。
大部份的時候，阿公想吃什麼，林子均就讓阿公吃。營養補給以阿公喜歡的方式夾帶，而不是被健康恐懼挾持，限制長輩這太甜、那沒營養不能吃，而是順應長輩的生命力與樂趣。
4. 熬夜又怎樣？
跨世代共居，生活習慣與作息的磨合是一大挑戰。然而長輩上了年紀，很多行為並非故意。林子均對阿公只訂定基本衛生習慣要求，例如沖完馬桶要蓋蓋子，其餘則視情況滾動調整，她也不會因此太內耗。
「林桑阿公吃喝一天的日常」的粉絲最愛看阿公喝咖啡外，就是看孫女半夜兩點去阿公房間，結果發現阿公讀書讀到渾然忘我，有時還躺在床上翹腳查單字的畫面。當然，阿公隔日少不了補眠。
5. 善用長照資源
林子均與阿公同住，偶有外地來台的男友協助，但她此前零照護經驗，照顧體型比她大的長輩，勞力負擔不小。阿公出院前，林子均透過醫院管道得知長照2.0的居家照顧服務（簡稱居服）。她為阿公申請協助沐浴與活動關節兩個項目的幫助，居服員固定週一到週六早上拜訪，有經驗的居服員對阿公病況足夠理解，有問題她能隨時請教，是她推薦大家依自家狀況申請了解的良政。
6. 家人不一定要住一起
林子均的阿公阿嬤自年輕就分居兩地，阿公在高雄上班，阿嬤在新化老家顧布店與小孩，週末阿公回家，直到阿公退休出差各地當顧問，皆是如此。
林子均笑說，近年兩人無法像以前跑跳自如，便被各自收養，阿嬤由姑姑照顧。但每週阿公、阿嬤仍一起吃飯、出遊，嬌小溫和的阿嬤看到阿公便問，「老公，你好嗎？」跟以前通話互報平安一樣。家人間相互應援，林子均偶爾休假出國，妹妹與媽媽便來接手。
▲ 除了祖孫的互動，阿公與阿嬤一起吃飯出遊的紀錄，也溫暖了許多粉絲的心。林子均提供
7. 用創造回憶代替擔憂
林桑今年97歲，林子均免不了經常被問「會不會擔心有一天...」的問題，她總輕描淡寫，「到時再說囉。」
其實，每一天、每一趟出國旅行，她都在給自己打預防針。她明白，無論做再多，還是沒有辦法完全避免遺憾，只能告訴自己：每一步，都不要讓自己後悔，比起提前擔憂，她只想把當下每一件事做好，為自己和阿公增加一些回憶。
（本文授權轉載自《天下雜誌》未經同意請勿轉載。）
【延伸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