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希文/貓奴與憤青的有機音樂實驗室

王希文/貓奴與憤青的有機音樂實驗室

選項越少,你越能專注於自己所擁有的事物

  • 作者:王希文
  • 2015.06.25

前陣子在錄製某紀錄片的配樂時,錄音室的其中一段場景對話令我印象深刻。樂手老師們演奏完了一個take,我覺得很好,但對於某句某幾個音的細節有些疑慮,因此請錄音師幫我重新播放讓我檢查,果然,該句第三拍後半的Ab稍微長了一些,於是我請錄音師幫我現場即時做audio editing,拉來拉去修了一會,再度播放檢查一次,嗯,timing對了,但是表情似乎因為拉過audio所以沒那麼自然了,錄音師跟我說他知道了再讓他橋一下就ok了,此時,在我們背後刷手機已久的小提琴老師邊笑邊跟我們說:「啊就直接再來一個啊?拜託你們修的時間我們都已經重拉五個了!」我與錄音師尷尬一笑,於是老師們重拉一個,完美收工。

科技到底是讓我們變得更便利還是更笨?這是這幾年我一直在思考與關切的問題。在沒有手機的時代,人與人約定碰面似乎更容易準時?無法及時找到對方的時代,我們好像更有耐心也更願意等候?當人際關係與溝通多半發生在FB/WhatsAPP/Line/WeChat、當有輸入法軟體幫我們自動選字、當我們習慣使用貼圖軟體表達我們的情緒,遇到真實的人在你眼前,你是否還能合時宜地用語言表達自己與他人應對?你還能用筆寫出你想寫的文字嗎?你還記得人際關係之間互動的溫度嗎?

除了溝通之外,音樂產業受科技之影響更是劇烈。多軌錄音、聲音剪輯、pitch tuning、千奇百怪的效果器與音色、幾可擬真的軟體音源…但是這些科技與工具,真的讓我們的音樂變得更好了嗎?我相信對於音樂創作技術與經驗已經純熟的人而言,這些工具可以幫助他們更快完成他們的作品;對於某些天才而言,這些科技甚至可能讓他們創作出前所未有的聲響足以顛覆我們對音樂與曲風的想像;但是對於多數初學者或門外漢,這些看似降低音樂製作門檻、用「人人皆可做音樂」的糖衣包裝的科技巨浪,實際上反製造了大量素質不一的影音充斥於我們的生活中,於是我們習慣於追求新的聲響、重的節奏、看似華麗的編曲以及速成的數位音樂,但是詞曲本身的重要性與存在感卻日漸低落,歌手與樂手的技術與穩定度更是不如過往,更重要的是我們聆聽的音樂變得越來越機械、越來越沒有靈魂,承認吧,這是現代人對影音的通病—凡事求快且無耐心、徒重表象不重內涵、普遍缺乏辨別好壞的能力。(同場加映:關於「差不多先生」與「職人精神」

曾經看過一本吉他教材,裡面要讀者練習只用單音solo,因為當你只能彈奏一個音時,對於何時要彈、用什麼樣的力道彈、每個音彈下去後要彈多長,都會格外謹慎與敏銳,等到你完全征服了單音後,再開始挑選兩個音來solo。在這樣的練習下,樂手會對於音符旋律情感與留白更為敏銳,而不會迷失在指板與速彈炫技中。同樣地,和弦與音色都是一樣的,有試過寫一首只有兩個和弦的歌嗎?或是只用一個樂器作編曲?要知道,當你的選項越少,你越能專注在你所擁有的事物,當工具越多限制,你的才能也才會發揮得更淋漓盡致。

我曾在總舖師原聲帶內中聊到,披頭四當初靠著僅有的吉他與自己,在他們的車庫裡面寫出多首動人的歌曲。但若John與Paul生活在現代,要他們每天泡在電腦前面跟Logic Pro(或是"Garage Band"? lol)瞎耗,他們的音樂恐怕無法如此純粹真誠。別誤會我,我不是要反對科技,音樂科技的進步的確幫助我這非科班出身的音樂人得以迅速累積相關知識與技術,溝通軟體也大大便利了我工作中的協調聯繫事宜,但對於還在成長與學習的年輕人,對於自制力沒那麼高的人,被科技制約是非常恐怖的。看看那些在餐桌上家人愛人朋友面前只顧看著自己手機的人、看看那些沒有google map導航就無法找到方向的人、看看那些透過軟體音源認識真實樂器表情的年輕人、看看我們這些花時間在audio editing上卻把樂手晾在一邊玩手機的製作人。

這幾年來我一直很迷一段YouTube上找到的影片(就說我不是要反科技吧,我愛YouTube跟Google!),那是美國知名音樂劇作曲巨人Stephen Sondheim在1970年創作的經典音樂劇《夥伴們Company》的original cast原聲帶錄音花絮,有人把當年錄製的VHS錄影帶轉為數位影片,得以讓我們一窺當年的錄音實況:

那是現在音樂人完全無法想像的年代,十幾位演員與二十幾位樂手全部擠在一個大錄音室內同步錄音,所有音量平衡(balance)早在編曲、麥克風架設、演唱演奏這三個階段就已經被考慮好了,因此沒有什麼混音後製、更別提剪輯與auto-tune了,10個take錄完,選一個,收工。1970年,音樂製作幾乎沒有任何後製空間的年代,一個講求真功夫的年代,詞曲還是音樂的核心,編曲需要精準掌握樂器音色與真實音量,演員與樂手在演唱彈奏的技術情感與控制力更是基本中的基本。看看現在已是2015年,我懷疑有多少團隊能用這樣的方式完成一首音樂製作?

所以,科技到底是讓我們變得更便利還是更笨?

(圖片來源:Pixabay提供)〈本專欄反映作者意見,不代表本社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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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王希文/貓奴與憤青的有機音樂實驗室

王希文/貓奴與憤青的有機音樂實驗室

音樂人、表格王、類比控、看起來不太像老師的老師。
師大附中937班畢業、台大政治系國際關係組學士、紐約大學電影配樂作曲碩士。音樂專長為戲劇配樂、音樂劇、編曲、製作、吉他。曾獲2009年金鐘獎、並於2011-2014四年內三度入圍金馬獎、兩度入圍金曲獎。近年代表作:《K24》、《閹雞》、《曬棉被的好天氣》、《木蘭少女》、《翻滾吧!阿信》、《總舖師》、《十二夜》。合作歌手/樂團:管罄、許哲珮、韋禮安、徐佳瑩、陳妍希、濁水溪公社。現為「Studio M瘋戲樂工作室」老闆兼撞鐘、實踐大學音樂系兼任講師。
我的酷態度:「心存善念、盡力而為、莫忘初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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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希文/貓奴與憤青的有機音樂實驗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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音樂人、表格王、類比控、看起來不太像老師的老師。
師大附中937班畢業、台大政治系國際關係組學士、紐約大學電影配樂作曲碩士。音樂專長為戲劇配樂、音樂劇、編曲、製作、吉他。曾獲2009年金鐘獎、並於2011-2014四年內三度入圍金馬獎、兩度入圍金曲獎。近年代表作:《K24》、《閹雞》、《曬棉被的好天氣》、《木蘭少女》、《翻滾吧!阿信》、《總舖師》、《十二夜》。合作歌手/樂團:管罄、許哲珮、韋禮安、徐佳瑩、陳妍希、濁水溪公社。現為「Studio M瘋戲樂工作室」老闆兼撞鐘、實踐大學音樂系兼任講師。
我的酷態度:「心存善念、盡力而為、莫忘初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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