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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ocal就是Global:培力移工,將台灣變成更多人的夢想搖籃

  • 作者:何楷平
  • 2016.11.15

陳凱翔、吳致寧,One-Forty共同創辦人。陳凱翔(圖右),1989年次,政治大學企業管理學系畢業。23歲時旅居南印度、菲律賓,曾任顧問公司專案經理、網路媒體「Career for Change」創辦團隊成員、台灣國際勞工協會(TIWA)中文老師。吳致寧(圖左),1992年次,台灣大學工商管理學系畢業。曾遠赴土耳其、法國擔任志工,也在美國當過披薩小妹,大學畢業後曾在網路媒體「Womany女人迷」擔任執行長特別助理和品牌專案經理。

每天平均20萬人次進出的台北火車站大廳,對台灣人來說,可能就是個匆忙穿越的交通樞紐。然而,對這群來自東南亞的移工而言,這裡卻是他們夢想出發的起點。

一到週末假日,來自各地的東南亞移工湧入沒有設置座位的台北火車站大廳,圍成一圈席地而坐。有人彈著吉他自在哼歌、有人拿出自製的家鄉料理分享,也有人倚靠柱子,翻著以母語寫成的書。(同場加映:【最特別的周末】東南亞星期天,城市裡的獨特風景

在人群中,一群身穿灰色T-shirt的台灣年輕人,雖然顯得有些「異類」,卻和移工像朋友般打成一片。他們,就是One-Forty。

(每個週末假日,台北火車站大廳總是湧入東南亞移工,大夥席地而坐,分享食物和夢想。One-Forty團隊會和移工學員相約在此,再一起走到火車站對面的教室上課。)

一則菲律賓Skype簡訊,開啟「移工商學院」

One-Forty是台灣少數同時關注移工培力、東南亞文化交流的非營利組織(NPO)。不同於其他NPO或非政府組織(NGO)走上街頭的社運路線,One-Forty把移工視為朋友,而非「弱勢」,透過日常的文化交流,以及輕鬆活潑的學習環境,依據移工不同階段的需求,提供免費的培力課程和活動。

One-Forty成立不到2年,已累積近100位學員,建立超過500位的移工社群,甚至協助移工回鄉完成創業夢想。幕後推手,是一位出生於新竹的27歲大男孩──陳凱翔。

熱愛旅遊的陳凱翔,一直對世界充滿好奇。政治大學企業管理學系畢業後,他陸續到菲律賓、南印度壯遊長達6個月,體驗當地生活,結交了不少好朋友。

回台後,陳凱翔在顧問公司工作,也在台灣國際勞工協會擔任中文老師。從學生時期就想進國際大型NGO的他,心裡一直有個聲音告訴自己:應該去做些什麼,只是,始終沒有很明確的方向。

直到一天,他收到菲律賓朋友的Skype訊息:「我妹妹要去台灣當外勞了,請幫我好好照顧她」。

「當時,我有點不知所措,因為我從來沒想過要關心外勞,」陳凱翔回憶。他開始研究台灣的移工議題,發現由於移工多半從事勞力工作,較難累積有價知識與技能,也沒有學習管道,回國後只能繼續當勞工。

此外,許多移工在台灣工作存了一筆錢,但缺乏基礎的經營知識,自己開店失敗率很高。辛苦存下的錢賠光後,又不得不再回到台灣或其他國家當移工。

2015年初,陳凱翔離開顧問公司,決定投入移工培力的領域。

台灣人和移工間的關係,多半建立在「雇主——受雇者」上,長期缺乏友善互動,讓陳凱翔剛開始和移工接觸,常被當作詐騙集團。「他們覺得我很奇怪,一個台灣人,為什麼要免費幫他們上課?」

突破心防很難,當中祕訣是什麼?「沒有祕訣,就是花更多心力去『和移工聊天』,」陳凱翔說。他利用週末假日,到各縣市移工聚集地點「搭訕」,了解他們想不想學東西、想學什麼、以後想做什麼事,久而久之,終於熟稔起來。

理解移工真正需求後,陳凱翔結合商學背景的專長,2015年7月,和幾位夥伴忐忑地在台北火車站大廳「招生」,One-Forty的第一個計畫「移工商學院」就這樣開始了。直到今天,他們依然堅持「不跟移工收學費」的原則。

和移工當朋友和夥伴,撕去弱勢標籤

採訪當天是週日,也是One-Forty每週固定上課的時間,記者跟著One-Forty和學員們,在台北火車站大廳集合,一起步行前往教室。

上課地點位在台北火車站對面、新光三越旁的亞洲廣場大樓樓上。小小的教室,坐滿13位印尼籍學員。將近3個小時,與其說是One-Forty幫移工上課,不如說是One-Forty陪著移工認識自己。

學員先自我介紹,然後全班(One-Forty團隊和移工)一起玩破冰遊戲,再建立基礎行銷概念,請學員畫出開店藍圖,分享自己的創業計畫。

(在One-Forty團隊的引導下,兩位來自印尼的學員,認真地畫出自己的創業藍圖,神情十分投入。)

有趣的是,在課程尾聲,One-Forty越洋與遠在印尼創業有成的老闆娘Luluk連線,請她現場分享自己的創業經驗。

如何找到這位印尼籍老闆娘,請她幫台灣移工上課?原來,她是第一期課程學員Yani介紹的。去年7月Yani來到One-Forty的教室,這天,Yani則以「小老師」的身分,透過自己家鄉的人脈,引介Luluk這位「外部客座講師」來上課。

這是One-Forty和其他非營利組織最大的不同:把原本的服務對象(移工),變成團隊重要的合作夥伴。「我並不覺得One-Forty全然在幫助移工,因為我們從移工身上也得到很多,」陳凱翔認為。

多數NPO習慣把服務對象視為「弱勢」,從組織和服務對象兩端,去思考如何「幫助」他們。但One-Forty則把移工當朋友,「朋友本來就是互相的,」他說。而做到這一點的關鍵,就是意識到「我們都是一樣的」。

「四十分之一」的意義:他們就是我們

據統計,來台工作的東南亞移工約60萬人,以台灣人口2,300萬人計算,相當於不到40人中就有1位來自東南亞。這也是One-Forty(四十分之一)取名的由來。「簡單來說,『他們』(指移工)就是『我們』的一部份,」陳凱翔說。

陳凱翔和另一位台灣大學工商管理學系畢業的共同創辦人吳致寧,分別頂著高學歷,且年紀輕輕就有旅居異國的經驗,看起來,已經先站上一個不錯的起跑點。

不過,真正的事實是,「幸運」不一定會帶來成功;一路上怎麼「選擇」,才會決定最後的結果。

2015年初,One-Forty的理念漸漸成形,創辦非營利組織的想法,在陳凱翔心中萌芽。他將對One-Forty的計畫,告訴許多NPO、NGO前輩,希望得到建議。但是,「大家都告訴我,錢最重要,先找到錢,才能做事,」陳凱翔回憶。

不過,陳凱翔並沒有「聽話」。他笑說,One-Forty還沒立案,就一古腦開始辦活動。半年多就辦了超過20場活動,一毛錢都沒賺,精心設計長達3個月的課程,老師人數卻比學員多。這些都讓他們相當沮喪,一度懷疑「是不是錯了?這樣下去還能撐多久?」

很多人問:「何必這麼急?」但回頭看,這份「叛逆」有其必要。「只要你相信事情是對的,就會有很多人推著你前進,」陳凱翔說。

2016年初,陳凱翔的理念被香港樂施會看見,成為第一筆挹注One-Forty的大筆捐款。後來,政府補助和企業贊助陸續到位。今年暑假,小額捐款系統也上線。吳致寧說,希望One-Forty未來的主要營收能來自社會大眾,而不是過度仰賴政府或企業;但也不希望社會捐款只是因為「你很可憐」,而是因為你做了對的事,這才是One-Forty希望成為的樣子。

現在,One-Forty將「移工商學院」的課程,拓展成「移工人生學校」。除了原本的商業課程,還增加中文課、職涯探索和表達課。前來報名的移工人數,從一隻手數得出來的5人,增加到教室都坐不下的60人。有上過課的移工,回國後開了自己的店,還邀請One-Forty團隊去參觀,分享喜悅。

談起一路上的感觸,「這個世界很不公平,」吳致寧說。聽到愈多移工講自己的故事,就愈發現這個世界不平等:「今天不是我比較厲害、比較聰明,而是因為我比較幸運。那麼,我能拿我的幸運,為這個世界做什麼?」

今年8月,吳致寧和One-Forty團隊一起到印尼拜訪開炸雞店的學員Nanik。「Nanik叫我們不要住旅館,說這樣不方便照顧;每一餐都準備得好豐盛,還把睡覺的房間讓給我們,自己睡在地上。」對吳致寧來說,這些真心回饋遠遠超過自己的付出。

採訪最後,記者問他們,可曾想像過10年後的One-Forty,會是什麼光景?停頓了一下,陳凱翔說:「我希望每個城市都能找到一種方式,和城市裡不同種族、國籍、文化、信仰的人融洽相處。」

給台灣的一句話:成為擁有世界觀的人,從關心身旁的移工開始。

「以前,我好喜歡出國旅遊,因為可以認識世界。這一年多來,雖然沒有出國到處跑,但我的世界真的變大了,生命也變得更有厚度,」陳凱翔說。

One-Forty的辦公室位於台北捷運圓山站附近,從窗外望出去,飛機不時低空掠過,旅人和逐夢者,隨時都在啟航。(同場加映:你的人生也該具備的創業3大心法

移工是旅人、也是逐夢者,從他鄉遠道而來追尋自己的夢。陳凱翔和吳致寧何嘗不是如此?只不過,他們是在One-Forty找到了旅行的意義。未來,One-Forty依然會風雨無阻,在台北火車站的大廳乘載更多夢想,勇敢啟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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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來源:特約攝影│陳應欽)(本文出自《Cheers雜誌194期:熱搜店家鐵粉商機》,未經授權,不得轉載。)<本專欄反映專家意見,不代表本社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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