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Jobs,酷到掉下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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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酷到掉下巴】在亂葬岡替無名屍骨找回家的路──「法醫人類學家」李衍蒨

  • 作者:楊竣傑
  • 2017.11.01

亮麗的外型、開朗的性格是李衍蒨給人的第一印象,她卻是這樣介紹自己的工作:「每天與骨骸為伍,從骨頭找蛛絲馬跡,替無名屍找到回家的路,」聽來驚悚,更難以與她的外型連結,卻是她的真實人生。

身為「法醫人類學家」,李衍蒨願意日復一日在屍骨堆中工作的信念很簡單:「一個都不能忘」,她要骸骨發聲,讓骨頭有尊嚴地回到家。

「2,000多具骨頭,真的嗎?」李衍蒨聽聞科技部南部科學工業園區的考古單位,保存近3,000具人類骨骸時,停下手中的筷子,興奮地瞪大雙眼說:「天啊,好棒,真想去看看!」

一點都不覺得害怕,倒更像是挖到寶藏的反應,讓旁人看來實在摸不著頭緒,李衍蒨笑笑地解釋說:「2,000多具骨頭,就代表2,000多故事耶。」

每一副骨骸就是一個故事。李衍蒨以這種心態,毫無畏懼地與一塊骨頭、一組骸骨相處,挖掘他們不為人知的過往。

屍骨代言人工作場所:亂葬岡

來自香港、28歲的李衍蒨,身著背心與短裙,每講兩句話就忘情地大笑,平時喜歡逛街、吃美食,完全是個活潑時髦的「正妹」;但讓人跌破眼鏡的是:她的工作地點卻是許多人視為禁忌之地的東帝汶或賽普勒斯墓地、亂葬岡。

「法醫人類學家就是屍骨代言人,」李衍蒨簡明扼要地介紹這個台灣人鮮少聽聞的職業:他們透過人骨學基礎,在亂葬岡或災難現場分析骨骸的組織、痕跡,確認性別、種族、死因,讓「屍體自己講話」,替他們找到可能的身份。

會踏上這條外人看似可怕,她卻覺得有趣的道路,是無心插柳。李衍蒨就讀美國奧瑞岡大學(University of Oregon)哲學系時,接觸了「法醫人類學」(Forensic Anthropology),激發出她對骨骸、人類學的興趣,加上收看美國影集《識骨尋蹤》(Bones)時,很崇拜靠著幾塊骨頭就能破案的主角,讓她一頭鑽入和屍骨為伍的工作中。

大學畢業後,李衍蒨回香港中文大學攻讀人類學文學碩士,累積基礎知識;2013年7月畢業前,就隻身前往美國邁阿密的法醫部門實習,那年,她第一次解剖屍體,且是有著「鹹魚味」的腐屍。

「我穿著保護衣跟口罩,打開停屍間的大型冰櫃時,腐屍的臭味就飄出來,是那種會黏在皮膚跟頭髮的臭味,有實習組員根本受不了,大叫『我不行、我不行』就跑走了,」光是口述畫面就令人毛骨悚然的場景,李衍蒨卻像講笑話,講完後逕自哄堂大笑。

她沒有因為氣味和畫面打退堂鼓,成功解剖腐屍,反而加深了她投身這個領域的信心,2014年,她考取英國萊斯特大學(University of Leicester)的法證學及鑑識科學研究所碩士班,工作現場不僅就在解剖室,更親赴戰亂現場,分析無名屍的身份。

戰亂之地 就需她出馬

2015年6月,李衍蒨跟隨非政府組織到歐亞交界的島國賽普勒斯,當地於1974 年發生嚴重的種族流血衝突,目前仍有許多無名屍待法醫人類學家分析,甚至得幫忙「回收屍體」。

由於當地只能土葬,但政府規定每個人生後只能租墓地5~7年,若買不起或租不起,屍骨將強制遷移,成為沒有名字只有編號的骨骸。李衍蒨得和同伴分析骨骸的性別、年齡、身高、種族等,記錄資料後交給警政單位協尋,替只是一串數字的骨頭找回名字。

「我們曾發現一具身著襯衫與睡褲的骨骸,相當不符合當地下葬應有的樣式,追問後才曉得他是位同性戀,不僅不被東正教認可,連家人都不願理會,」李衍蒨談到這位「不被認可的人」時,顯露哀傷神情,「還好我的同伴鼓勵我:至少他還有我們。」

這是李衍蒨每天的工作,總是得盡快從悲傷情緒中抽離,繼續分析下一具骨骸。每具屍骨都有故事,有找到親人的喜悅,也有不被接納,甚至總是找不到名字的痛楚。

李衍蒨在墳墓及停屍間穿梭,正色地說:「其實,我每次都很難過,明知骨頭都混在一起,難以鑑定,但他們曾是活生生的人,有名字、有家庭,所以我為了鑑定身份不擇手段,就是要找到可能的方向。」

今年初,李衍蒨踏上另一個曾經歷20年戰亂的東南亞國家「東帝汶」。

1976年印尼士兵入侵,任意屠殺原住民與華人,不少人年輕人失蹤後再也回不了家,成為具具骸骨;直到2002年東帝汶獨立,法醫人類學家才紛紛到當地,協助軍警鑑定屍骨身份。

「這裡的無名屍真的不少,居民在花園挖地,會挖出成堆骨頭,就是我們出動的時候了,」李衍蒨不僅要從屍骨身上找到蛛絲馬跡,更能從骨骸上知道死者身前是否遭凌虐或殺害,了解得愈多,希望讓骨骸回家的心願就愈強烈,讓她即使身在烈陽下,皮膚曬得黝黑,依舊不退縮。

法醫人類學家不是破案專家

但法醫人類學家就是破案專家嗎?李衍蒨笑稱:「我們不知道這具屍體發生什麼事,他們回家了沒,我也不曉得,當然不像美劇的主角,一查骸骨就抓到兇手。」

李衍蒨盡其所能寫下骨骸的性別、年齡與身份特徵,資料愈詳細,愈能讓警方比對失蹤人口,若不刻意追蹤,她並不曉得骨骸是否找回身份:「雖然不知案件結果,但每個人都應該有尊嚴的離開,找到他們的故事,幫家屬走出陰霾,是我們的信念。」

曾替屍骨找到家人嗎?李衍蒨回答這個問題前忽然靜默,像在回憶中爬梳事件始末。

「有一陣子,我在明顯是20幾歲年輕人遭屠殺的屍骨堆中,怎麼都找不到可辨識的特徵,我沮喪地想:『我漏看了什麼?還差什麼?』李衍蒨拉高語調,彷彿當時的懊悔仍烙印在心中。

處於自責情緒中,李衍蒨忽然發現一件明顯不是骨頭的物品藏在屍骨堆中,她詢問東帝汶的警察才曉得,這是父母親從小送給孩子的護身符;這項小東西讓她士氣大振,請警察務必在尋人啟事內加註此物品。

一週後,警察興奮地告訴她,一位老母親透過護身符,認出失蹤多年的兒子骨骸,更老淚縱橫地向李衍蒨道謝,「我終於鬆了口氣,終於替他找到家人跟回家的路,」李衍蒨微笑地說,知道屍骨找到家人並不容易,但能幫一位算一位,「我真的很開心。」

即使看了無數屍骨,李衍蒨透露,她出國仍會特地參觀各國大屠殺紀念博物館,親友不禁虧她:「你平常看得還不夠多嗎?」

李衍蒨解釋,想透過參觀知道死者的死法,更強調這些人的故事不應該被遺忘,唯有了解歷史,才能避免再犯錯:「每副骨頭都是故事,總是能看到不同,這就是迷人之處。」

她從活人與死人身上歸結出的心得是:

「人其實很怕死,因為不了解死亡,但心跳停止後,就只剩骨骸;無論你是富人或窮人,老人或小孩,其實都差不多。」

談到美食和旅遊,李衍蒨總是不停大笑,一旦談到工作,便嚴肅以對,因為在挖掘屍骨的故事時,得認真且尊重。李衍蒨很清楚,自己的外型亮麗,可讓更多人看見「法醫人類學家」一職的重要性,但同時間,她更必須展現專業,才能讓大家對這一行有更深刻的理解。

今年6月14日發生於英國倫敦的「葛蘭菲爾塔」(Grenfell Tower)火災,失蹤加推定死亡者共80人,許多失蹤者甚至燒到只剩牙齒遺骸。李衍蒨12月就將啟程去倫敦協助鑑識,替失蹤者找到身份。

每天和死亡為伍,李衍蒨深深體會必須:「開心地活在當下」。準備前往下一個目的地挖墳、拆骨之際,她也在計畫下一趟旅行,在生死之間,一面找到屬於自己的價值,一面繼續堅持替「他們」找到回家路的信念。

(下一篇《這些Jobs,酷到掉下巴》專欄將於11/15發表,敬請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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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來源:陳應欽攝影/李衍蒨)〈本專欄反映作者意見,不代表本社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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