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著川端,深度哈日
大江健三郎說寫小說是一種救贖,而讀小說是我很大的救贖。
我其實最怕別人問我影響最大的一本書為何,我完全無法回答這個問題。因為人的階段實在太多了,不用在每個階段都死守著一本書。但川端是影響我的一個作家。
川端的作品,對我而言,是深度哈日的入門作品。我因為閱讀川端之後,才又回頭來看村上春樹等,是他讓我覺得日本文學很有意思。
他跟村上春樹的作品擺在一起,誰比較現代,其實很難說,因為村上春樹是代表日本戰後嬰兒潮的那一群、大約接近我們說的三年級生,充滿對美國文化的憧憬。有時川端的作品讀起來,還比較年輕。
我在去日本以前,對日本不那麼瞭解,當然也稍微看過一些作品,例如新潮文庫翻譯的三島由紀夫、川端康成的書。
在青春、比較沒有目標的年紀,我就會喜歡《伊豆的舞孃》這樣的書。它講得是initiation(啟蒙),人開始成長的階段,當你過了啟蒙期,你就會需要別的,例如,現在我覺得《山之音》好看。而經過這麼久,再來看他的文字,還是覺得《雪國》是最好的。川端寫作的過程很長,從16歲就開始寫,一直寫到死之前,你在他一個人的身上,可以找到你所需要的任何一個階段的東西。
我第一次看他的作品,可能沒有這麼大的感動。但當我到了日本,我看每個小說的意義,跟在台灣看,又完全不一樣。
去日本以前,我們都覺得川端的作品代表典型日本傳統美。不過當你到日本,這種因素就變得不是很重要,不會想透過川端的作品來瞭解日本,因為那已經是生活的一部份,自然就會去看他的作品本身,會注重他描寫感情的部分。
那也是我第一次發現、注重他故事中的激情,以前我們總覺得他是諾貝爾文學獎得主,怎麼可能有「激情」,他一定是「有益教育」的,但其實並不是。
還有,在日本,就有機會讀日文原文,用原文看,才會知道語言的妙處在哪裡。他的文字很特別,他幾乎是所有同時代名家中,文字最精鍊、洗鍊,沒有一個字是亂寫的。這若不是從日文讀,是沒辦法體會到的。也是我很大的收穫,因為從原文讀,是太大的享受,有的作品不會這樣,但讀川端絕對是這樣,讓我覺得懂得日文實在太好、太幸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