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媽:我畢業要做公益組織──從我決定休學的那天說起
圖片來源:遠山呼喚提供
在尼泊爾的時候,我總是忍不住往那頂亂石崗上的帳篷跑。不管離天黑的時間多近,我總會下意識地找到藉口繞過去。「我去看看家訪的志工有沒有問題」、「我順便拍些照片,等等自己回去」、「今天跟翻譯去一趟」諸如此類。
我不敢明言,在震央的日子,我需要些許陽光;而真正可以照進我內心的耀眼太陽,往往來自最深的黑洞。地震之後,Susmita的父親半身癱瘓,原本姑且稱之為「家」的地方被夷為平地;媽媽生病而且輕微失智、弟弟依然年幼。在一張撿來的帆布底下,一家人在堆滿雜物、潮濕不堪的泥土地上住了下來。是媽媽每天為那裡的地主工作,才換取搭一頂帳篷的權利。
我彎下腰,朝帳篷裡面張望,一股臭酸味立刻撲鼻而來。看到孩子們住在不如牛舍的地方,而自己卻沒有能力做些什麼,那滋味並不好受。對於像是這樣一個二十歲的臺灣學生而言,那是個完全不同的世界,卻也是真實無比的世界。
Susmita有一頭捲髮,看似重重地壓在她瘦削的身體上,直到她轉身,看見她那被公認為全校最燦爛的笑容後,一切才得以獲得平衡。地震之後,她把書包掛在沒有門的帳篷外頭,每一天都穿著髒兮兮的天藍色制服,牽著弟弟的手,準時出現在學校。即使情況再糟,她仍不打算放棄自己。
有天黃昏,我伴隨社工一起經過Susmita的家。那時,她正在帳篷外頭洗澡,一看見我們,就想衝出來。我們嚇了一大跳,一群人驚恐地叫她快回去,沒穿衣服不要跑出來!「掰掰!掰掰!掰掰!明天見!」她一次又一次奮力揮手大喊,聲音穿透擱淺在沙塵路上的夕陽餘暉。
大家笑到不行,那個當下,破碎的大地失去了它最後一絲悲傷,而我也失去了最後一點討厭人生的能力。就算這世界再現實,也還不至於殘酷。Susmita只有一個選擇,但她至今仍在前進,而我憑什麼在迷惘面前放棄自己?又憑什麼害怕迷失?
出了社會,「真我」失而復得
選擇創辦遠山呼喚,並且把一個非營利組織從學生時期帶進社會,這是一段驚心動魄的過程。我一直覺得在大二那年之後,我跟我的共同創辦人Emily就已經走出了校園。很多時候,學生這個身分是塊免死金牌;但更多時候,學生身分也成為了自爆彈。「還是學生,不要來耍嘴皮子!」就算被這樣的話吼完,也只能默默忍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