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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晚上,我忘了自己在哪裡,不小心彈了一些亂棒的音樂,也不小心得到了最好的演出回憶之一。
當我忘了自己在哪裡

過了十幾分鐘的即興演奏,當音樂終於停止時,我跟黑人老頭笑著擊掌,身後則傳來一陣歡呼,轉頭一看,才發現酒吧裡不曉得什麼時候多了好多人,但因為我們一直背對著前方,完全沒察覺到!

朋友拿了一杯酒過來:「這是老闆招待的。剛才那段太屌了!」

能夠在一群布魯克林最刁鑽的文青面前演奏,而竟然得到他們的讚賞,我簡直飛上天了!但更令我難忘的,是與那位黑人老頭用音樂對話的感覺。奇妙的是,剛走下台不久,就不見他人影了。我始終不曉得他是何方神聖,甚至不太記得他長的樣子,唯有一對閃亮的眼睛和笑容,和他叫“yeah!”的那種喜感。

最高境界,貼著心的交流零距離

我後來想,如果當時知道背後已經有那麼多人在聽,我還能彈得如此盡興嗎?不得不承認:很難!因為我會對台下的群眾做出設想,希望耍些技巧給他們看,甚至顧慮到他們挑剔的口味,而無法專心與另外一位樂手對話。這就好像我們在跟一個人聊天,卻同時知道旁邊有人在聽,很可能因此兩人聊不到重點,旁聽的人也覺得無趣而走掉了。

以音樂人的身分,我們經常在演出中與聽眾交流。但我覺得演出的最高境界就是拋開空間與人群,讓樂手之間能夠達到最親暱的對話,把彼此的對話空間縮到一個客廳般的大小,甚至縮到貼著心的零距離。就像指揮家向觀眾行了禮之後,轉身面對樂手們,棒子一舉起,就得忘記背後有多少隻眼睛盯著,直到樂曲結束、掌聲響起,才有點驚訝地返回世界。那天晚上在布魯克林,就是難忘在這一點—因為我忘了自己在哪裡,而不小心彈了一些亂棒的音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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