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是，你混的圈子

反過來說，金主買再多的名畫，花再多的時間講述他心儀尊崇的藝術大師，經常逛書店、畫廊，邀請藝術家在他的俱樂部晚餐，一心想要補償早年忙著賺錢而忽略自己對藝術的嚮往。可是，畫家之間的聚會，卻從來不會想到他，除非他們打定主意要他再多買幾幅畫。

「你不是，你混的圈子。」簡單的說，並不因為你每天打電話、見面的都是名人，你也就跟著有了名氣。唱片公司的宣傳企劃，就是個顯例。

也並不因為你經常見面、吃飯的都是文化人，甚至你身邊的文化圈朋友都覺得你聰明有趣、見解獨特。有時候，你的看法被熱切傾聽，而且立刻被引用到一篇文章中，卻完全看不出這個觀點屬於你。可見你混在文化圈子裡，卻完全沒有發言的舞台。

有的人因為專業素養，參加的是獅子會、扶輪社、崇她社，但並不會跟著富有。多少人聽到張忠謀年薪5千萬，才意識到自己可能一輩子都賺不到張忠謀1年的薪水。

如果馬克斯還活著

搞不清楚你與你的圈子之間的分際，讓當了幾年專業，認識了幾個名人、有錢人，就誤以為自己也已經有了某種名氣、某種財富。不但捨得花掉半個月薪水買一只名牌皮包，同時再不肯穿著拖鞋到巷口倒垃圾，而真實的自己，也逐漸隱身，不知去向。

旅行，讓人覺得自由，可以暫時忘記自己的身分，甚至可以探求某個真理─某個真實的自己。去蘇格蘭途中，路經倫敦，當我站在Highgate墓園裡，仰望著馬克斯巨大的頭像，我在心裡想著，如果他跟我們一樣，活在後資本主義時代，他會如何看待？每個人都以為透過消費，就打破了各種階級、進入了任何圈子、成為自己理想中的人物。

像我，當飛機降落在桃園機場，心情低落，因為我知道，我的家門前既沒有大片的蘇格蘭綠茵草原，我的車，還可能已經被颱風淹了水。

（作者蕭蔓現為專欄作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