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心看，才看得見好風景

很多時候，我們開著眼睛，卻看不見身邊的事實。

打個比方。來到一個陌生的國度，下機後的第一個潛意識動作，幾乎是盡快趕在人龍前通過海關。

鮮少有旅人會去注意海關人員的制服顏色，更不用提及機場大廳地毯的圖案、迴廊的採光、指示牌的字體大小、棄物箱的位置、洗手間的馬桶設計、入境卡的紙質或播報系統的聲量高低。

殊不知一個國家的美學觀念，最容易在機場裡表現出來，如巴塞隆納的El Prat機場、阿姆斯特丹的Schiphol機場，或首爾的Incheon機場。

藝術，不應只在美術館上演

有回在倫敦出差，忙裡偷閒中造訪了心儀已久的國家美術館，偌大的展覽室內就獨我一人靜心品著梵谷的椅子名畫。

我發現，畫中背景有一個殘舊木箱，上頭放著幾粒洋蔥，還發了青芽。我竊想這副畫肯定花了梵谷不止一、兩天的功夫。這堆洋蔥已露出破綻，看來它們待在那兒至少有兩個星期上下。起初原以為是自己天馬行空的臆測，後來竟然在一封梵谷寫給哥哥的信中得以求證。

畫中的椅子是主題，但背後的幾粒洋蔥反而洩露出更多梵谷的創作歷程。

欣賞一幅畫時，我們的慣性思維是把注意力全集中在主題上。梵谷這幅畫讓我窺見他當時作畫的心情。1888年初春在一個叫Arles的法國小鎮，梵谷和高更因意見不和而鬧翻，梵谷有必要向藝評家證明自己的畫風有別於高更的，尤其是後者也以椅子作了一幅畫。

這幾粒洋蔥對我來說是一種精神的醞釀，一種經由時間和體力的磨練而散發出來的風彩。你幾乎可以感受到梵谷的生命力就隱藏在洋蔥裡蓄勢待發。

來到巴黎羅浮宮美術館外的廣場，久仰貝聿銘的玻璃金字塔， 沒預料到當地巿民也愛來此休憩小息。我撞見一位中年男子， 坐在石板凳上閤著雙眼享受溫暖的陽光。他把自行車擱置一旁，背後的兩尊中古世紀人雕孑立，喁喁細語， 眼神中彷彿也羨慕著這位中年人的悠閒自得。

常覺得，藝術不應只是在美術館內上演。一條深巷，一所老房，一簇野草，一堆垃圾，一條汩汨清流，巿井裡，鄉野間，一舉手，一投足，都有可能和美相晤。

皺巴巴的祕魯馬鈴薯，也很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