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上點點點的故鄉：拜訪草間彌生

下午3點，從東京新宿跳上JR快車11號車廂，往長野縣松本市出發。火車窗外快速掠過陌生的異鄉風景，帶著期待又有些緊張拜訪的心情，回憶上一次見到資生堂第三代福原義春跟我說的一句人生哲學：「人生該是複線，不能只有單軌，許多理想都要同時去把握……。」5點48分，快車抵達目的地：松本附近的塩尻。

車站外出乎意料的冷清，廣場上僅僅一輛小貨車正用擴音器不斷重覆放送著沒能聽懂的日文宣傳語。高山的氣溫急驟下降，出站後的人群好像都不自覺的往小貨車方向移動。才站在小貨車前取暖沒多久，就被販賣烤地瓜的老伯伯識出不但不是本地人，還不是日本人。問好、打交道、閒聊，並表明前來目的是拜訪本地的一位名人……老闆突然提高聲調回應說：「是草間彌生女士吧！」並露出驕傲引以為榮的表情，離開前，竟就得到買二送一的烤地瓜禮遇。

點點點在草地、在唱片、在人群、在青山

草間彌生是戰後全日本第一批接受基礎教育的長野縣縣民，1957年離開傳統保守的長野來到有新思維、大解放、反戰、嬉皮、龐克、藥物、性、抽象主義的新大陸，紐約。1962年，草間的作品逐漸開始布滿點點點。看過一張張那個陌生年代的黑白照片，其中一張是1966年，草間彌生看似雙十年華，身穿著傳統日式和服，隻身站在未被受邀的威尼斯雙年展展館外的草地上，展示1,500顆金屬球作品；照片裡草間彌生似乎極盡笑容迎合願意走近的觀賞者，並只要花2美元就可得到地上一顆她的鏡面圓球作品。隔年同在紐約，似乎同是競爭者或是相互影響的安迪‧沃荷，製作並設計完成地下絲絨樂團那根鮮黃色高反差普普香蕉唱片封面：The Velvet Underground & Nico，翻到唱片背面，樂團團員Nico、Lou Reed、John Cale……全身都被點點點光影布滿。

晚間的松本市市內小河邊，燈火不刺眼的店家像是日本高貴的仕女們一家一家停佇在河岸邊，洋菓子店、咖啡店、藝伎工藝人偶店、燒肉居酒屋、黑膠唱片行……。連市鎮上唯一的一家百貨公司PARCO櫥窗玻璃上，都貼著布滿紅色小圓點的「永遠の永遠の永遠」長形小海報，海報中間坐著一位身穿改良日式傳統服，衣服上也都是紅色點點點，她，就是連當地烤地瓜小販都引已為榮的草間彌生。廂型小包車開在兩旁都是鄉村溫泉旅館的蜿蜒山路上，山下燈火通明，車燈照到路旁，看到的是滿山正成熟的紅蘋果點點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