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口,是房間的眼睛
圖片來源:丁一提供
去年11月上旬,新書推出後不久,即受邀到台中綠園道的誠品書店辦一埸分享會,許多讀者好奇地追問:「在旅館房間裡,真的可以來一場旅行嗎?」
當然可以,我答道。前提是,先得跳脫一般旅客對旅館的傳統呆板觀念:房間只是用來睡覺而已。
3年前遊走尼泊爾加德滿都時,偶遇多爾利卡村落旅館(Dwarika's Village Hotel),回想起來記憶猶新。那是一棟鋪上深紅磚塊的道地老宅樓,身處其中,宛如置身中古世紀。旅館有79間套房,每個房間各有一扇雕藻華麗的老木窗。
單是這口窗,已叫我佇足不離,滿心知足地待在房間裡一整個下午。
一條條深淺分明的雕紋爬滿整個窗口;一刀刀用澄淨的心方能刻畫出來的圖騰,透過早冬的陽光,從殘舊的木隙中偷偷凸顯出來。光線彷彿穿過一輪輪百年樹紋,枯萎的生命像點燃了生機,每個窗口驟然間活靈活現起來。
其中有扇800年的大窗曾被一名垂死的老翁分切成兩半,當成家產留給他的兩個兒子。旅館創辦人多爾利卡先生費時21年四處探聽搜尋,才得以將這兩半分別散落西東的窗再次相聚。而今這扇窗已成為旅客漫遊中庭時,必會駐足欣賞的焦點。從這口老窗望出去的人文景致,隱含了整個尼泊爾木雕文化的往昔光輝與驕矜。
又如在西班牙巴塞隆納的奧姆旅館(Hotel Omm),趁著夜深人靜時打開窗,映著星光和月光,自個兒獨賞建築奇才高第(Antoni Gaudi)的米拉之家(Casa Mila)。天台上幾根精雕細琢的煙囪,遠看像極了幾個依偎在一塊的人頭,彷彿對我歌頌著抑揚頓挫的歡迎辭。
窗口就像是房間的眼睛,窗外的一切景色無可迴避地會闖進房間來。臥房的窗若對準古雅的建築或鮮明節奏的奇美街道,它就成了一幅會移動的壁畫。
這意境十分相似兩年前的一個五月天,我從曼谷乘搭東方快車一路南下至新加坡,途經馬來半島的檳榔嶼及吉隆坡。
從車廂臥房內的觀景窗徐徐凝望,窗外的景色像一幅一直變化的彩畫。上一秒鐘是印象派,下一秒鐘則成了立體派,和車廂內的古典主義裝潢成對比。窗外有畫,窗內也有畫,車廂內的欣賞者同時也成了被欣賞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