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求百年的完美
圖片來源:邱瑞金
「探求每把琴的極限和好奇心,一直是我的原動力,」鍾岱廷說,每次大修完小提琴,通常要等一、兩天才能試拉,他每天睜開眼睛想到的第一件事,就是衝進工作室,抱起昨天修的琴,聽聽聲音漂不漂亮。
單單好奇心,就讓鍾岱廷放棄了自行車公司的經理職務,決定在畢業一年後,飛到美國念四年制的Chimneys製琴學校繼續深造。可是,組裝自行車不也是鍾岱廷的興趣嗎?「組裝自行車變成工作以後,每天就是追逐更新的零件,追逐更多的利潤,」他發現,在自行車行,所謂的完美,就是賺愈來愈多的錢。他回想起製作小提琴時,單純追求精神上和藝術上的完美,那才是他希望自己做的。
美國製琴學校的教育方式與義大利克里蒙那學派的王老師完全不同,義大利人浪漫,製作提琴就是創作藝術品,提琴的好壞在於創作者投入的精神;美國人則是為研究而做琴,用現代科學的方法,找出結構與音質的關係。
而鍾岱廷呈現的,是兩種文化的精華。工作室裡訂做的木櫃,井然有序地放著十幾把提琴,從它們身上掉落的配件,則放在它們各自的小格子裡;近百種世界各國進口的工具、天然原料,也待在專屬的掛鉤和玻璃罐裡;天花板上,掛著厚薄適中、吸音效果最好的布幔;窗外,是為了防止搬運過程損害琴身,而特殊設計的戶外電梯。這是研究者的嚴謹。
他用一天的時間磨利一把刀;用兩天,挖出曲線優雅的F孔;用十幾天,雕刻琴頭渾然天成的螺旋型裝飾線;用一個月,每天上一層漆,使小提琴表面的反光,能沿著琴身的形狀連成一圈;用五年,等待進口木材適應氣侯,再開始切割琴身。這是藝術家的堅持。
金錢和時間,對他來講,不是目的,只是在追求完美的過程中,必須消耗的工具。
能夠維修到身價五、六十萬的名琴,擁有它一個晚上,才是鍾岱廷最大的享受。如此一來,他就能盡情地演奏它,考證它的身世,揣摩它的傳奇故事,「琴就是要拉啊!不拉的話,它就會睡著喔!共鳴的程度就會愈來愈低,」他用一種童稚又專業的說法辯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