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遠保有到書店冒險的赤子之心
圖片來源:廖祐瑲
當書店的樣貌不同了,會影響現代人對於閱讀的體驗和定義嗎?
侯:我認為會。現在我看書會覺得需要特別「框」出一段時間來,好像設定一個自然保護區或國家公園,以前沒有這麼費力。
楊:閱讀和書的關係是什麼?這是兩千年人類文明留下來,沒有那麼快消失,但可能正在消失的一種態度。這種態度強迫我們在面對書的時候,因為要閱讀,必須比較專注。
真正要珍惜的,應該是這種專注的態度。拿這種態度去面對任何事,在我看來都算是一種閱讀。可以閱讀音樂、電影、建築……,但是,請你要閱讀。「看」一部電影跟「認真閱讀」一部電影,兩者得到的完全不同。
候:過去每家書店擺出來的書都不大一樣,現在書店的東西多了,卻是同樣的package(組合)出現在不同書店。以往書店沒有一種很明確的「流行狀態」,現在卻很容易讓人感受到什麼是「潮流」,知道別人都在看什麼。
對於書店的淡出和閱讀形式的轉變,需要因此憂慮嗎?或是就順其自然,進入一個新階段?
侯:我是學影像的,大學時接觸網路,後來開始拍東西。我看到的是,一種新的感受方式在發生。以前,我們會認為「寫出一本書」或「拍出一部電影」,才能用「經典之作」形容,可是現在,所謂「經典之作」是什麼?Facebook也可以叫做經典之作。它的經典之處是創造一個介面,容許各種內容自己在上面創造、聚合。
前陣子,朱天心曾說,她憂慮台灣的年輕創作者不相信純文學了,我倒覺得,年輕人現在創造的作品形式,已經超越過去我們的想像,不管是game還是聊天室。對他們,我反而愈來愈敬畏。
楊:朱天心的意思是,文學最不一樣的地方,在於它可以承載不那麼明白、非常曖昧、每個人讀起來都有不同感受的東西。如果把文字看得太輕、太直接,你以為你在使用文字,但其實對於文學在人類文明中所扮演最重要的角色,是沒有真正體會到的。
從這個角度看,有書、有書店,就是一直不斷提醒我們,人生沒有那麼理所當然,沒有那麼直接。一件事從A到B,當中有很多很多其他可能性。季然拍這些紀錄片的目的,在我看來很簡單,就是提醒我們這些被遺忘的、這些我們不知道的,還在跟書店發生關係的人。他們存在的目的,正是不斷告訴我們:人生還有更多,還有更多。